“走!”
陈墨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林晚,用尽全身的力气,將她朝著石阶上推去。
此刻的石阶已经被火焰炙烤得滚烫,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两人忍著烫,手脚並用地从火海的边缘爬了出来。
厨房里已经无法待人,浓烟滚滚,火焰吞噬著一切。
他们不敢停留,趁著院子里的樱兵们手忙脚乱救火的当口,像两只狸猫一样,压低身子,从院墙的一个缺口,钻了出去。
他们头也不回地,朝著村外无边的黑暗,疯狂地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心臟在胸膛里狂跳。
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的火光变得微弱,直到再也听不到鬼子的叫骂声,直到两人都跑得肺部像要炸开,才终於停了下来,扶著一棵枯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活下来了。
他们真的,从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了。
陈墨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
他杀人了。
虽然不是亲手,但那团火,是他计划的。
那个被烧成焦炭的樱兵,是死在他手里的。
没有想像中的兴奋和快感,只有一阵阵的反胃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晚。
月光下,女孩的脸上、身上,都溅上了点点血跡。
那是第一个被她用刺刀杀死的樱兵的血。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大口地呼吸著,但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她注意到了陈墨的目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跡。
然后,她抬起头,迎著陈墨的目光,用一种极为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语气,说道:
“这是我杀的第七个鬼子。”
陈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第七个。
这个数字,从一个十三岁女孩的口中说出,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却又如此的,重於千钧。
他看著林晚那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仇恨,看到了麻木,看到了坚强!
却唯独看不到一丝一毫,本该属於她这个年纪的,叫做“童年”的东西。
战爭,夺走了它。
陈墨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他能说什么呢?
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自己都不信。
这一刻,他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置身事外、隔著屏幕指点江山的旁观者了。
他已经,彻底地,被捲入了这场战爭的绞肉机里。
而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每一寸,都浸透了像林晚这样的孩子,流下的血与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