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的晨雾散去时,严不语拒绝了跟姜尘他们一起下山的提议。
这位守了一辈子陵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旁,手里拿著那把还没干透的硃砂笔,一点一点地描补著石像上被秽物侵蚀的纹路。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僂,仿佛这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严先生,这七星钉虽然拔了,但这紫金山的地气想养回来,怕是得要个十年八年。姜尘背著包,站在神道尽头,回头看了一眼。
十年八年算什么。严不语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却平静,严家守了这六百年,哪怕再守个六百年,也是分內的事。
他停下笔,从怀里摸出一个用黄布包著的小东西,隨手扔给了姜尘。
这东西是从那位爷刚才躺的地方捡的。算是那位的回礼吧。你们拿去,或许有用。
姜尘接过来一看,那是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紫金色鳞片。虽然离开了本体,但上面依然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温热,那是纯正的帝王尸气凝聚而成的旱魃鳞。
这东西大凶,但也大补。严不语说道,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阴寒至极的邪祟,这玩意儿能保命。
谢了。
姜尘没有矫情,郑重地收好鳞片,对著严不语深深作了一揖。
山水有相逢,严先生保重。
严不语摆了摆手,不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描著那尊石麒麟的眼睛。
回京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王胖子或许是累惨了,缩在后座上睡得昏天黑地,呼嚕声打得震天响,怀里还死死抱著那根已经烧成黑炭的雷火棍,那是他这趟出门唯一的战利品。
苏红袖坐在副驾驶,手里拿著那块已经报废的战术平板,屏幕漆黑一片,映出她那张略显憔悴的脸。
她一直没说话,只是时不时地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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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在想昨晚的事?姜尘一边开车,一边瞥了她一眼。
师弟。苏红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很可笑?
拿著一堆数据去衡量因果,拿著几个公式去计算天道。昨晚要是没有你,我带来的那些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不可笑。姜尘摇了摇头,师父说过,道法自然。科学也是道的一种,只是你太急了,想用这一百年的科学,去解构几千年的玄学。
路要一步步走。这次紫金山的事,至少证明了一点,你的水银火墙很有用。
苏红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声,將平板扔进包里。
回去之后,我会向局里提交报告。749局的研究方向得改改了。以后……得听你的。
姜尘笑了笑,没再说话,脚下油门一踩,吉普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而去。
回到北京潘家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洒在解忧杂货铺的招牌上,给这间不起眼的小店镀上了一层金边。推开门,一股熟悉的陈旧纸张味和檀香味扑面而来,让姜尘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还是家里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