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潘家园旧货市场。
刚入秋的京城,天高云淡,就是这风里带著股子乾燥的土腥味。比起东海那潮湿咸腥的海风,这里的空气让王胖子觉得格外亲切。
“舒坦!还是这地界儿养人!”
王胖子手里盘著俩不知道哪淘来的“狮子头”核桃,穿著件对襟的大褂,鼻樑上架著个墨镜,迈著四方步,活脱脱一个满清遗少或者是刚拆迁的暴发户。
“大哥,跟你说,这潘家园的水深著呢。看著是摆地摊的,指不定家里就藏著两件从宫里流出来的宝贝。”
姜尘走在旁边,穿著简单的黑色衝锋衣,背著长条形的剑匣。他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神光內敛,但偶尔扫过两边的摊位,任何假货、做旧的贗品都在他的“天眼”下一览无余。
“胖子,別光顾著吹牛。”
姜尘淡淡道,“金算盘说的那个人,到底在哪?”
“急啥?金爷说了,那老头脾气怪,出摊看心情。咱们先逛逛,也就是个『遛弯儿的功夫。”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过卖假青铜器的、卖做旧玉鐲的、还有卖核桃葫芦的。
直到走到市场最西南角的一个偏僻角落。
这里没有正经摊位,是一片杂树林下的空地。平时都是些卖鸟、卖蛐蛐的大爷在这聚堆儿。
但今天,树底下坐著一个乾瘦的老头。
老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戴著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面前摆著个小马扎,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正对著一块黑乎乎的烂木头“咔嚓咔嚓”地削著。
奇怪的是,这老头面前没有货物,也没掛招牌。
但他周围三米之內,竟然没人敢靠近。就连那些平时咋咋呼呼的鸟贩子,路过这儿都绕著走,仿佛那老头身上带著瘟神。
“就是他。”
王胖子收起了嬉皮笑脸,压低声音道。
“道上人称『鬼手木匠,大名没人知道,都叫他老木。”
“听说他是『鲁班门唯一的传人。手里那本《鲁班书》,练到了下册。”
姜尘眉头微挑。
“鲁班书?”
在民间传说中,《鲁班书》又叫《缺一门》。分上下两册,上册教盖房打家具,下册教法术咒语。但这书极其邪门,学了下册的人,必犯“鰥、寡、孤、独、残”中的一样。
所以有句老话:鲁班书里没好人,草匠门前鬼神惊。
“走,去会会。”
姜尘抬脚走了过去。
还没等靠近,那一直低头削木头的老头,手中的刻刀突然停了。
“別过来。”
老头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再往前一步,腿就要断。”
王胖子一听这话,乐了。
“嘿?我说大爷,这路是公家的,怎么著?您还要收过路费啊?”
胖子不信邪,抬脚就要迈进那个三米的圈子。
“咔嚓!”
就在胖子脚尖落地的瞬间。
老头手里那块刚削好的木头,突然被他隨手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