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领着她来到西边的客房门口,推开门,“吱呀”一声。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倒是干净,一张雕花的木床,一张方桌,一个衣柜,简简单单的。
床上铺着沈氏新换的青底牡丹花被褥,蓬松柔软,还带着阳光暴晒过的味道。
“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林渊说完,没敢看蓝砚,逃也似的往厨房去了。
他站在厨房里,对着满满的水缸发了好一会儿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晚上要做什么菜才能显得自己手艺不错,一会儿又想着蓝砚要在家里住一晚这件事,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他深吸几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舀了瓢水倒进茶壶里,又抓了把茶叶丢进去。
等水烧开,咕嘟咕嘟冒泡,他倒了两杯茶,端着回到客房。
蓝砚正坐在床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像个等着老师提问的学生。
“喝口茶,润润嗓子。”林渊把茶杯递给她。
“谢谢。”蓝砚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渊的手,两人都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缩回手。
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目光在房间里游移,看墙角,看桌子,看窗户,就是不看他。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房间里只有喝水的吞咽声,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林渊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可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平时在黑岩厂学的那些诗词歌赋、机械原理,这时候全忘光了。
还是蓝砚先开口了,打破了这份死寂:“你……你下午把房间收拾好了?”
“嗯,收拾好了。”林渊赶紧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东西也都归置好了,总算不用再看着那个乱糟糟的箱子了,看着心里也舒坦。”
“那就好。”蓝砚点点头,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声音轻柔:“晚上……晚上你打算做什么菜?婶子留了什么食材?”
“我?”林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做菜不太行,在黑岩厂也就是食堂打饭,自己偶尔煮个面,炒个蛋什么的,能做熟就不错了。要不……咱们随便对付一顿?煮个挂面?”
“不行。”蓝砚摇摇头,坚决地站起身,“怎么能随便对付?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这大过节的。我来做吧,你在黑岩厂念书肯定没怎么下过厨,别到时候把厨房烧了,婶子回来得心疼死。”
林渊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笑着说:“那敢情好,我正愁呢。不过我也不能干看着,我可以帮忙打下手,烧火洗菜我还是会的。”
“那也行。”蓝砚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像是春风拂面,“走吧,咱们去看看厨房里有什么食材,希望能凑合做顿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沈氏倒是准备得周全,简直是早就预谋好的。
菜篮子里摆着新鲜的青菜、几块色泽红润的腊肉、一条还在吐泡泡的活鱼,米缸里的米也是满满的。
蓝砚挽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开始熟练地淘米、洗菜、切肉,刀工利落,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安心。
林渊蹲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一边添柴,一边递东西,偶尔还能跟她说上几句话。
有了事情做,气氛倒也没那么尴尬了,反而多了几分温馨的烟火气。
炊烟袅袅升起,顺着烟囱飘向傍晚的天空,厨房里很快就飘出饭菜的香味,那是家的味道。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棂子洒进来,落在蓝砚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她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有些湿,贴在脸颊上,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林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听着锅铲碰撞的声音,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应该属于未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成了亲,住在这个老宅子里,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过这平淡却踏实的日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跳就猛地快了几拍,像是有一颗种子在心里悄悄发了芽。
两个人配合得倒也默契,活像是过了一辈子日子的老夫老妻。不到一个时辰,灶台上的火还没灭透,晚饭就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一碗腌笃鲜摆在正中间,那是用文火慢炖出来的功夫菜。
汤色乳白如玉,咸肉的陈香和春笋的鲜甜混在一起,光是闻着那股子浓郁的香味,就让人食指大动,喉咙里直咽唾沫。
旁边还有一盘清炒小白菜,菜叶翠绿欲滴,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翡翠,上头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油珠子,看着就解腻。
最后是一条煎得金黄酥脆的腌鱼,鱼皮焦脆起泡,用筷子轻轻一戳,“咔嚓”作响,里面的鱼肉却还保持着蒜瓣似的鲜嫩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