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烈焰吞噬了虎妖的全身。
火油遇火即燃,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逼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虎妖在火中挣扎、翻滚、嘶吼,声音悽厉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在山谷中迴荡了许久才渐渐低下去。
林胜站在原地,看著那团燃烧的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將那张年轻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他想起那滴血。想起那个在远方沉睡的存在。想起虎妖说的那句话——“那东西在你身上”。
“三弟。”林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担忧,“你在想什么?”
林胜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残存的兄弟们。
林鑫靠著大炮坐著,半边身子被血染红,左臂耷拉在身侧,像一条死蛇。但他还活著,胸口还在起伏。
於柏山躺在地上,仅剩的那只眼睛半睁半闭,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但胸口还在起伏。
程都抱著那桶没用上的火药,靠著山石傻笑,嘴角淌著血,像个疯子,但还活著。
詹兆生捂著胸口,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站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老松。
沈长盛扶著昏迷的沈天波,朝这边点了点头。他的手还在抖,但没有倒下。
林森在清点人数。每数一个,脸色就白一分,嘴唇哆嗦著,像在数一具具尸体。
林兴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带著硝烟和焦糊的味道。
“死了多少人?”他问,声音很轻。
林森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天罡堂……还剩八个。地煞堂,十一个。睚眥堂、狴犴堂……加起来不到四十。炮手……全没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著什么,“七十二个炮手,一个都没回来。”
林兴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帮主。”林森的声音哽咽了,“林鑫他……左臂保不住了。”
林兴睁开眼,看向林鑫。
那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正靠著大炮坐著,冲他咧嘴一笑。笑容还是那么憨厚,但脸色白得嚇人。
“帮主,我没事。”他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就是以后不能给您扛包了。”
林兴走过去,蹲下来,看著他那条垂著的左臂。
骨头碎了大半,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发黑了。军医用布条扎住了断口以上的位置,勉强止住了血,但那条胳膊显然已经废了。
“回去给你找最好的大夫。”林兴说,声音很轻。
林鑫摇摇头,笑容里带著一种让人心酸的坦然:“不用。我这条命,本来今天就该丟在这里的。”
他看向虎妖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
“能活著,已经是赚了。”
林兴沉默片刻,站起身。
“回家。”
残存的队伍开始往山下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拐杖杵地的声音、伤员的呻吟声,还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
林胜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虎妖的尸体还在燃烧,火光在晨光中渐渐暗淡,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余烬。
硝烟瀰漫的山谷里,散落著碎裂的大炮、丟弃的枪枝、空了的火药桶、还有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林胜收回目光,跟著队伍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