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奥没再说话,识趣地退出房间。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玻璃窗上的雨痕蜿蜒交错,模糊了窗外的树影天色,也让整间屋子裹上了一层潮湿压抑的阴郁。
孟知雨握住那只冷白的手,明明是夏天,可那只手却很凉很凉。
前一天他们明明还有发短信,问她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说下雨就不来找她了,因为这个理由,她还在心里闹别扭,觉得他敷衍、不够上心。
现在想想,原来他是因为头痛来不了。可他却只字不提。
如今他这副样子,让孟知雨心里的愧疚达到了峰值。
不仅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还有为了护她,硬生生挨下的那一棍,让他落下了终身旧疾。
如果可以抵消,一颗子弹,加一根钢管,他其实不欠她什么了。
孟知雨红着眼眶,坐近他,指腹轻轻压在他眉心的位置,试图将那拧紧的褶皱抚平,可是好几个来回,那几道褶皱依旧顽固地拧在那里,半点不肯舒展。
是还在疼吗?
她吸了吸鼻子,一开口,声音哽咽:“对不起。”
心里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这一声对不起之后,她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是啊,除了‘对不起’之外,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说“我答应你了”,还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可是说了,他就能不疼了吗?
未来那么长,还有数不清的阴雨天,他要怎么办?
每一次都要靠止痛针吗?
想到这,她眼泪不受控地滚下来,一颗又一颗地砸在被她握紧的手背上。
“笨蛋,老老实实待在意大利不好吗,非要来中国!”
“挨了一枪还不够,非要把命搭上才甘心吗?”
“死心眼,全世界那么多的女的,怎么就非我不可了?”
“我都不要你了——”
后面的话突然止住,孟知雨低头看着原本被她握住,现在却反握住她手的手,愣了一下,她抬头,和那双已经睁开的眼睛对上。
褪去了沉睡的安然,蒙着刚苏醒的虚弱,和未散的疲惫,还藏着一层沉沉的复杂情绪,幽深又晦暗,让人一眼看不透。
但孟知雨却来不及深想,鼻腔里一酸,俯身抱住他:“你吓死我了!”
Rico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垂在身侧的手想去抱她,却又怎么都不敢抬起来。
他怕,怕自己一个细微的动作就会勾起骨头缝里的瘾。
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她看出端倪。
可是她却把他抱得那样紧,紧到能听见她的心跳。
可是她抱的真的是他吗?
是他,却又不是真正的他。
一旦被她知道,他记起了所有,她大概——
不、不是大概,是肯定、一定、绝对!
唯恐避他不及。
大概是感觉到他的无动于衷,孟知雨抬头看他。
“你怎么了?”她略有不安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不说话?”
Rico回望住她,看她眼里的紧张、忐忑,还有愧疚。
可惜,这些柔软的美好,并不是给他的,都是给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Rico的。
心底的失落与沮丧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用力掩去眼底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声音低沉沙哑:“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