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和许多贵族骑士们,在天色刚亮时,便抵达了这座教堂所在的西侧入口,这里有一座能够容纳数千人的巨型广场,国王將由此地进入到教堂里,完成最后的加冕仪式。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利奥抬起头,仔细端详著这座教堂的巨大尖拱形大门和玫瑰窗,又看向大门上方雕刻著的圣母玛利亚和圣徒像。
这扇宽逾三丈的尖拱门楣上,圣母玛利亚的雕像身披鎏金镶边的哥德式长袍,垂落的衣褶雕刻得如同真丝般流畅,她怀中的圣子耶穌神態安详,头顶环绕著由八片鎏金百合花瓣组成的光环。
大门左侧,屹立著“圣史蒂芬”的雕像,这位带领马扎尔人受洗,將鬆散的马扎尔诸部整合为一个基督教王国的圣徒,是当之无愧的匈牙利开国之君。
右侧,是“圣伊莉莎白”的雕像,她是匈牙利国王安德鲁二世的女儿,以极致的虔诚与善良闻名,嫁给了图林根伯爵“路德维希四世”。
据说,一次她试图將伯爵府邸的麵包偷取出来,分发给穷人,被自己的丈夫路德维希撞见。
丈夫质问她怀中包裹的是什么,她一时语塞,掀开披风却发现,藏在里面的麵包竟变成了一束鲜艷的红玫瑰—人们將她的事跡称为“玫瑰奇蹟”並且广为流传。
伊莉莎白公主死后仅仅四年,教宗便为其封圣,自那时起,圣伊莉莎白挎著麵包篮的形象,便成了许多匈牙利教堂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它真美。”
维塔由衷地赞道。
利奥只是沉默不语,曾经一度是世界上最恢弘,最华美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在他离开君士坦丁堡之前,已因缺乏修缮,而变得破败不堪了,断无可能与眼前这座流光溢彩、充满生机的崭新教堂相媲美。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拉丁世界已摆脱了落后愚昧的標籤,反倒是曾经的世界中心,代表著中世纪文明之辉的东罗马,就像一个满身沉疴的老人,逐渐步入坟塋。
天空中,突然掀起了一阵热浪。
一道仿佛火焰凝作的標枪,划破了被薄雾笼罩的天空,巨大的白龙之影,在云层中若隱若现。
利奥挎包里的黑猫,目光炯炯地凝视著天空中的同类,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利奥。”
“嗯?”
“以后我也会承载著你,飞入云层。”
利奥嘴角勾起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摸了摸黑猫的脑袋,默默在心底说道:“我从不怀疑那天终將到来。”
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吶喊声,从城堡山的山腰,一直蔓延到山脚。
“它真美,就像天鹅一般优雅!”
“这是上帝的恩赐!只有马加什陛下这样英明的君主,才能驯服如此神圣的生灵!”
对比传说里的魔龙,白骑士的白龙更像是得上帝所钟爱的艺术品,少了几分凶恶,便多了几分神圣。
当然,在场的眾人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位新君满怀敬意。
许多衣著华美的贵族们,看向这位驭龙起飞的君主,眼神中,不乏忌惮,厌恶,以及恐惧。
这位白骑士之子虽然才刚即位两年,但已经表露出了强烈的集权倾向。
无论是他態度强硬地没收了所有与腓特烈三世勾结的叛乱贵族的领地,將其置为王室地產;还是他採用“流官制”,广泛提拔那些出身普通的下层贵族官员;亦或是为了应对同奥斯曼人的边境衝突,组建起的名为“黑军”,直属於王室的常备僱佣军。
都能说明隨著这位新君的地位日益稳固,他们在遗腹子拉斯洛在位期间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復返了。
这些匈牙利贵族们很矛盾。
他们既希望能得到一个如白骑士那样的英武之君,宛如狮群的领袖,带领他们保护自己的领地和財產,与日渐强盛的异教徒,以及凯覦匈牙利王冠已久的神圣罗马帝国的腓特烈三世对抗;又希望这位新君能尊重他们这些有著悠久传承的老牌贵族的地位,最好什么多余的事都不要管。
当初他们之所以会推举年仅十五岁的马加什为王,很大程度上也要归功於这位马加什国王足够年轻,便於他们掌控相较於腓特烈三世那个老狐狸更容易对付。
但事实证明,他们想错了。
所幸,马加什宫廷里最有力的支持者首任获封枢机的卡洛萨大主教,宫廷里的首席政务官史蒂芬·瓦尔代,已垂垂老矣,不日就將回归天主的怀抱。
不甘心的年轻国王,试图搜罗炼金术士调配药水,为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延寿,但他们私底下早已达成了共识做做样子还可,谁要真敢这么做,便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失去了这一臂膀的新君,再怎么才华横溢,也终究少了些岁月的沉淀,不再是那么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