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结束,诸同僚们便赶忙围了上来,替利奥擦去水渍,披上了那件白色的亚麻长袍——除此之外,利奥在仪式结束前,將不能再著寸缕,意为“重生之衣”。
执事引著利奥来到偏殿,这里已提前布置好了屏风,司祭手持十字架与福音书,端坐於屏风內侧。
“利奥,你改悔吧。”
他这样说道。
利奥跪下,神情复杂地看了眼绘著圣乔治屠龙纹的屏风,烛光映照下,里面端坐的尼古拉司祭的影子,仿佛都要与那屠龙的圣乔治贴合在一起。
“我向圣父,圣子,圣灵,向你懺悔。”
“我不诚实,曾有欺骗隱瞒的行为;我曾拋下亲人,未曾与敌人死战,苟且偷生;我曾因为强敌当前,心怀畏惧,只敢权宜自便,不敢豁出性命主持正义。。。”
“我曾放任凶手逍遥,枉纵恶徒…”
利奥的声音很沉闷,他不是圣人,心中有著太多太多的不甘与憋闷。
他在布拉伊拉隱居,做一个草药医生,从不敢奢想復国大梦,难道是他真的甘於贫贱,无心於重振家族,为父报仇吗?
实在是兴復罗马,还於旧都的抱负太过沉重了,沉重到根本看不到半点希望。
尼古拉司祭全程没有开口,也不问他所说真假,仅是在结束后,说道:“承认过失,便是救赎之始。你需以守护边境,守护善信赎罪。”
他站起身,手捧十字架,吟唱道:“以圣父,圣灵,圣子之名,赦免你的罪过,愿你重生,成为信仰坚定的忠实骑士。阿门!”
他说罢,取来一瓶泛著金辉的圣水,泼洒出少许,落在了利奥的头顶。
利奥躬下身,以示敬意。
旋即礼成。
执事再度入內,引领利奥来到主殿。
“今晚,你本该执剑守夜,彻夜不眠,但你另有使命在肩,不可脱身,所以诸多礼仪从简。”
此时,一眾布拉伊拉的头面人物都已齐聚一堂,在这个边境城镇,一位骑士的授勋仪式,便已算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了。
尼古拉司祭脸上带著悲悯的神情,缓步从偏殿走来,背对於高大的圣米迦勒像而立,空气中瀰漫著“乳香”和“没药”的香薰气息,將气氛烘托得越发神圣。
隨著钟声响起,在场的士兵们纷纷开口吟诵起“圣哉经”。
“圣哉,圣哉,圣哉!”
“万军之主耶和华,天地充满你的荣耀!”
利奥便在吟唱声中,缓步走向了圣像前的尼古拉司祭。
他在围观者当中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
看到了米尔恰骑士脸上欣慰的笑容,看到了同僚们眼神中的羡慕,看到了踮起脚尖,显得不太稳重的凯萨琳小姐,以及正训斥她不够淑女的“铁匠老米哈伊”。
执事递来银质的餐盘,呈上发酵麵饼与葡萄酒。
尼古拉司祭取出银质汤匙,撕下一块,混合著葡萄酒送入利奥口中,同时用希腊语引用“马可福音”中的原句:“拿去吃吧,这是我的身体。”
“拿去喝吧,这是我为万人所流的立约之血。”
此为圣餐礼,麵包与葡萄酒,分別对应耶穌的“肉”和“血”,东正教与天主教最显著的分歧,便是在圣餐礼上该使用发酵饼还是无酵饼。
天主教认为,耶穌设立的“最后的晚餐”那天,是犹太人的“逾越节”,按照传统应食无酵饼,同时无酵饼也象徵“纯洁无暇”。
东正教则认为,圣灵便如同酵母,一块发酵饼便代表了“耶穌基督与所有信徒的合一”,同时食用发酵饼也是基督教一贯以来的传统,坚守传统,方为“正统”。
圣餐礼后,尼古拉司祭又取来经过祝圣的油脂,將其涂抹在利奥的额头上,此为“圣膏礼”即俗称的“涂油礼”。
油脂涂在眉心,一片滚烫。
这种以橄欖油为基底调配的油膏,里面蕴含著驱邪的圣力。
“愿圣灵赐予你勇气,赐予你力量,驱除邪魔,保卫乡邻。”
虽然没有彩排,也没人会苛责一个没文化的草药医生能说出什么至理名言,但利奥没有露怯,而是很自然地接道:“我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起誓——强敌当前,无畏不惧。”
“果敢忠义,无愧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