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崇已无比确定娥辛就是他阿娘了,可她见到他好像并没有高兴或激动,他喊她阿娘,她也不理他。她不高兴他来找她吗?筹鹰说得都是骗他的吗?
积崇呆呆的。
不过没有关系,都没有关系。
他痴痴上前两步来,想牵了娥辛的手。心芹再次想阻止,但娥辛对她摇摇头,莫名知道这个孩子不会伤她动她,娥辛对他有种很放心的感觉。
积崇于是未受阻拦成功走到娥辛面前。
娥辛低头轻声,“为何唤我阿娘?”
“在行宫中走丢了?”
积崇满心满眼都是她问话时柔和的模样,于是,乌溜溜的眼睛满眼留恋的看着娥辛。原来他的阿娘说话时是这样的,原来……她也不是讨厌他,不然怎么会这么耐心的和他说话。
积崇:“你就是我阿娘呀,我只能唤你阿娘。”
“我没有走丢,我走了十几天的路,来找你。”
“祖母曾经说阿娘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阿娘就是一直在这是不是?”
“阿娘是不是还有点认不出我?”积崇心态调整的非常好,他傻乐,也话多,“没有关系,我不伤心。”
他絮叨着时,娥辛全程听着。
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就固执的非以为她是他的阿娘。
但这小孩虎头虎脑的,娥辛一点也不讨厌。他说话她也一点都不讨厌,孩子的声音稚气而壮实,非常有这个年龄独属的朝气。
甚至再看他差不多也是六岁多的个头,有那一么一刻想过,若是她的孩子能结结实实长大,恐怕现在也有这么高了。
只是,不知道她的孩子有没有机会长到这么大,娥辛岂敢奢望。
娥辛至今记得孩子出生时的没动静。
那时连摸摸他,手都是颤抖的。
娥辛垂眸。
积崇这时往脖子上拿东西。
他的脖子上一直挂着自小戴着的长命锁。其实,他过来的途中有许多次能买东西的机会,可他都没有买,他把钱攒着,打算把此时脖子上最珍贵的给娥辛。
高高兴兴取下,踮脚捧给娥辛,积崇眼睛亮晶晶,“阿娘,给你。”
娥辛失神。
积崇固执的一直举着手,他也一直眼睛亮亮笑着,看着怪讨人喜的,“阿娘,你拿着。”
“这个我从小戴到大,听说是挺值钱的,祖母从前从不肯我摘,也叫我别给别人看。”
“如此值钱,那舍得给我?”娥辛一时未拿,越看积崇越亲切。积崇点头,舍得啊,“只给阿娘。”
娥辛摇头笑笑,摸摸他脑门,“不用了,自己戴回去吧。”
“我唤个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带你去找你阿娘。”
积崇再次说:“你就是我阿娘啊!”
娥辛还是以为他不过童言稚语,说得都是天真话罢了。但忽而,心房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击过之后还被狠狠碾压,那种恸那种惊,只有此时的她自己明白。
她再也不提带积崇去找他的阿娘,娥辛忽然哆嗦着手,去碰积崇的耳骨上的那颗痣。
娥辛永远记得自己的孩子有两颗痣,且一左一右,分别都在耳骨的正中间。
她长眠不醒的那几日,梦中梦的最深刻的,也是孩子当时虚弱的小脸,以及耳朵上的这对痣。
这个孩子竟然也有。
还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口口声声唤他阿娘,他长得那么像蓟郕,也那么像自己。
娥辛不知道这世道里有没有奇迹,但此时,即使没有她也希望有。
颤抖的想,若是这个孩子真是她的就好了,若是孩子真的回来了就好了!
她曾经何等痛楚,自责于未能给他一个好身体,让他一出生就夭折离开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