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又说,要在族老面前,让准表哥说实话。若实话不是你想要听的呢?若实话就是我父亲亲自把我许配给他呢?你是承认这些都是实话,还是一直让他说到你想听的那一句为止?他若是一直不说呢?你要让族老们替他来说吗?”
“三表兄。”
“你外具金玉之相,内藏蛇鼠之奸。”
“枉读诗书,妄称君子。”
“我宁可嫁给在你眼里如地里的泥,不堪一提的准表哥,也不愿意嫁给你。”
虞朴已经完全呆住。
九凝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抬步离开。
徒然留在原地的虞朴愣愣望着她于众人拥簇中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头上背上一片湿寒,于四月春暮中,感受到腊月三九般的刺骨冰冷。
“虞子厚,你无耻!”
道旁的阴影里,突地又窜出一条人影,一拳打在了虞朴毫无防备的俊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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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凝对她离开之后的故事一无所知。
她在晚晴山房安心收拾了一天的书,放了飞琼去带着人拾掇屋里的物件,鹿姑姑则主动请缨,跟着朱大太太一同料理婚事琐碎。
谢珩的回信在又隔天的中午抵达。
九凝厚赏了风尘仆仆、肉眼可见疲惫的侍从,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拆了封口。
谢珩先是为她外祖父仓促去世之事宽慰了她。他知道九凝素来与虞炎祖孙情深,劝她不要哀毁过甚,伤诸己身,反非逝者所乐见。
谈及她的婚事时,他语气很宽容,只是难免意外。大约他其实也没有想到会有另一个姓虞的少年异峰突起,无预兆地成了他女婿的第一候选,但他支持了九凝自己的决定,略带歉意地告诉她,因为她祖父抱恙,府里最近也有些多事,她的母亲虞徊执掌谢氏中馈,难以亲至泰安为她送嫁,但他在月前已经将为她准备的嫁奁起送往玉皇县,又托付叔公谢冲的儿媳、她的堂婶高氏代表谢家来主持她的出嫁事宜,已经出发,不日即达。
至于婚期之争,谢珩并未因此不悦,反而夸赞了她比从前又有进益,从不利之境中寻得可乘之机,允诺了发文引动京中儒生礼仪之辩的提议:“便依你言。余亦将以此为今秋《放溪堂文选》之题。”又不免因此对虞准生出好奇,写道:“他是何等样少年?令吾儿如此为其筹谋,应是芝兰在阶。俟你携他上京时,为父当备酒以酬。”
九凝读到此处,郁郁之心才稍有舒缓,思及若婚事顺利,而虞准读书有所成,他日进京,使谢珩和虞准这对翁婿坐在一处,俱是襟抱如海、城府蔚然之辈,不知会不会有彼此对镜,若相似而若不同之感,不由得展颜一笑。
她将信又从头看了一遍,猜测祖父此时抱恙,多半是心恙,看来令谢珩感到不安、催促她在外成婚的那一场风云,至今仍在酝酿之中。至于信中所说,母亲因俗事缠身不能送她出嫁,父亲既这样说,她便这样相信,多想无益。
不管怎么说,谢珩的回信无疑给了她许多底气。
下午的时候,朱大太太使人来向九凝通报,虞炎的棺椁定于三日后发引。
作为外孙女,谢九凝并不需要到场哭临。
她唤了良锦姑姑,代谢冰父子在送柩的路上安排设下路祭。
再晚些时候,有人持谢珩名帖求见谢九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