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凝道:“舅母慎言。外祖母为人最是慈悲不过,怎么会在这样要紧的事情上苛刻儿孙?可她老人家毕竟有了春秋,我为人孙辈,不能为外祖母分忧,已经是我不孝了,怎么能让她老人家再为这些事辛苦劳神?”
朱大太太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冷笑,到底没有再说下去,冷冷望着九凝,道:“你有这样的本事,怎么没有推迟婚期,反是听了他们的鬼话,要在热孝中冲喜?”
谢九凝笑而不语。
朱大太太也不追问,又道:“我一个人精神不济,许多琐事总得青竹妈妈从旁帮衬着。若不然,恐怕也不免有些疏漏。”
九凝笑了笑,道:“舅母言重了。您是执掌一府中馈的当家太太,哪有被一个奴婢拿捏的?舅母竟说出这话,那她就该死了。况且这一屋子丫鬟婆子,难道都吃的是白饭不成?我倒是觉得杨妈妈做事也颇为周全,特地送她回来为您分忧。”
“我那里也是千头万绪的,我年纪又小,正需要青竹妈妈这样老成的指点,不得不请舅母暂时割爱。等到我出了门子,自然是完璧归赵。”
朱大太太面色难看得像挂了一层霜。
九凝就微微地笑着,任由她目光像刀子似的剐在脸上。
朱大太太无法可施,喊了一声“香柏妈妈”,盯着九凝道:“凝姐儿,只盼你说到做到!”
冷冷地道:“我倦了,妈妈送表小姐出门吧。”
径自拂袖而去。
香柏妈妈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望着九凝,道:“表小姐别同太太置气,太太这几日太疲乏了些。”
九凝若有所指地笑道:“也辛苦妈妈用心服侍,总是这些日子熬过去就好了。”
香柏妈妈低着头诺诺应是,不敢接话,送了九凝一行人到连通花园的角门前。
回首德远堂的檐角已掩映在假山花木之后时,缀玉颇有些兴奋地道:“姑娘,那洪家的婆子嘴实在是松,稍微吓唬两句,就什么都往外吣。回去我教门冬几手家传的刑讯法子,正好叫她拿来练练手……”
九凝有些无奈地看她,道:“你别教坏了好好的孩子。”
缀玉不以为然地道:“江湖儿女,自然有江湖儿女的功课。姑娘你就是太柔善些。”
九凝道:“你家里辗转求托到外祖父面前,把你送进我院子里,原是为了让你跟着我少闯些祸,也稍学一学德容言功,将来出嫁,不要一言不合同姑爷拔刀。这些年我竟没教成你一点。”
缀玉悻悻地闭了嘴。
飞琼在一旁抿着嘴笑。
“凝表妹留步。”
卵石小径旁蔽荫如幕的四月雪树丛后,突地转出一个人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