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郑太夫人对早已故去的公主婆婆的无声报复。
但她也只能做这些无关紧要之事抒发怨气了。
流云阁内有丫鬟守着红泥小炉,时不时焦急地四处张望。
房三郎果然未至。
虞南枝向守阁的丫鬟要了杯酒。
银杯之中,酒色金黄,碎花浮动,是今年秋日酿下冬日启封的桂花新酿。
【那个折我花枝的臭小子来了!】
阁外绿梅尖叫一声,几乎戳破人耳膜。
虞南枝低头轻抿一口,抬眼间,瞥见一个身影掀帘进了流云阁,撩袍懒散地坐在她对面,脖颈高高昂起,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几乎不加掩饰。
这是利汗红粉香,和她之前在虢三娘身上闻到的香味一模一样。
虞南枝微微欠身,“小女见过房三郎君。”
“虞二娘子,某在此见过。”房三郎似有不耐,挥手唤来丫鬟,“给我来杯剑南烧春。”
房三郎自饮自酌,也不搭理虞南枝,流云阁内一时相顾无言。
虞南枝也不着急,一点一点掰着胡饼,这副佁然不动的样子落在房三郎的眼里,恰恰告诉他传言无误——
镇国公府二娘子说好听些叫温顺卑弱,说难听些叫木楞,活脱脱一只呆头鹅,果然是从民间来的,毫无半分高门贵女风范,甚至连平康坊里的那些娘子都比不了。
自家祖母怎么偏偏就选了她呢?
他一定要将此事彻底搞黄了。
“小女……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虞南枝骤然出声,打断了房三郎的思绪。
“咳咳——”房三郎猛然回神,呛了口酒,开始猛烈咳嗽,酒盏中的酒液倾倒大半,浸湿了前襟。
守阁的丫鬟涌过来,掏出手帕替他擦拭。
虞南枝静静呆在一旁,一面品味桂花新酿,一面冷眼旁观正在进行的混乱场面。
凭心而论,房三郎的确有一副好皮囊,眉如裁墨,斜飞入鬓,可眼角天生那么一分上扬弧度,显出些风流肆意,只在长辈上官面前藏得好些,对着同龄人如何都这掩不住。
难怪能让虢三娘相中,专门费了心思延揽他成了最新的裙下之臣。
房三郎喘过气来,指着虞南枝的脸挑挑拣拣,“虞二娘子眼下似有青黑,眉毛过于细了,涵烟眉和拂云眉才是如今最流行的,妆面亦过于寡淡了,当作酒晕妆才是。”
虞南枝生得莹润如玉,两丸乌眸如墨,带着些天然娇憨,唇珠饱满,透出海棠春红。房三郎寻不到她容貌上的缺陷,然则不管不顾胡说一通,此等违心之举,非他这样的大家公子该有的举动,故而只能在妆容上找茬。
少女掰着胡饼的手暂时停滞,她思忖房三郎正是被虢三娘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巴不得将亲事越推越远。
不过,他好歹还有些底线,没有对她进行特别恶劣的人身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