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不安地小心瞟了一眼周永年的方向。
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他猛地又缩回了目光。
周永年此刻也是心惊肉跳!
但他毕竟老辣,故而强作镇定。
他起身对李秉拱手道:
“李大人——!”
“纵然时间有误,或许是当年书吏记录笔误,或是人犯记忆偏差,亦未可知。”
“单凭此一点,恐难推翻全案。”
“还需详查其他证据……”
“笔误?记忆偏差?”朱权冷笑著打断他的话,又从卷宗中里抽出几页,“那这苏明远画押的供状,墨色新旧一致,笔跡虽有模仿,但起笔收锋处的细微习惯,与苏明远平日批阅公文截然不同,又作何解释?”
“这所谓『反诗纸张,乃是最新的『汪六吉宣纸。”
“而苏明远书房搜出的其余文书,多用价格低廉的『官堆纸。”
“一个清廉县令,会用如此好纸来写『反诗?还藏在暗格里?”
“还有,指认苏明远的三个织工,其中两人,在案发前半月,因偷盗已被沈家机坊开除。”
“他们怀恨在心,其证言可信度几何?”
“这些疑点,卷宗中或有记录。”
“但,也被『证据確凿四个大字——轻轻带过!”
“郑大人,这就是贵司的『覆核无误?!”
朱权每说到一点,便举出一页证据或指出一处矛盾。
他言辞犀利,逻辑严密。
他直接將浙省按察使司所谓“铁案”的卷宗,批驳得漏洞百出,体无完肤!
朱权不仅指出时间错误,更从笔跡鑑定、物证来源、以及证人品行等多方面发起攻击。
这也显示出了,朱权对刑名和司法鑑定,乃至人情世故的精深造诣!
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锦衣卫?
便是在刑部数十年的老刑名,恐怕也未必有如此老练毒辣的眼光和敏捷的思维!
郑岳被问得哑口无言,羞愤交加!
他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永年等人更是额头青筋直跳,心中寒意大盛!
越发的畏惧这个龙权!
这个龙权,太可怕了!
他到底是谁?!
怎能对司法实务精通至此?!
李秉与周瑄交换了一个既震撼又欣慰的眼神。
皇祖果然早已成竹在胸!
一击必杀!
朱权不再理会郑岳和周永年。
他双目如剑,重新锁定在了,已经精神濒临崩溃的赵德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