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盐帮与胥吏勾结盘剥织工;
还有自己如何迫使扬州知府冯子明就范,並打算以此为切入点,开始清理扬州官场与盐帮势力。
不过,这道摺子的重点,远不止於此。
朱权的笔锋一转,以冷静到近乎细致入微的角度,开始剖析了江南乱象的根源:
“……臣观江南之弊,其表在官,其里在商,其根在利。”
“地方官吏之所以敢罔顾国法,与豪绅巨贾沆瀣一气。”
“非只因贪墨,更因彼此利益已深度捆绑。”
“——形成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格局。”
“此辈商贾,掌控丝织、盐铁、漕运乃至海外贸易之大利,——富可敌国。”
“他们以巨资结交官府,荫庇子弟科举入仕。”
“又將商业网络延伸至朝堂,形成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地方官员之政绩、考课,乃至升迁黜陟,往往仰其鼻息。”
“故官护商,商养官,官商一体,渐成尾大不掉之势。”
“此次抗税风潮,表面是织工与机户之爭,实则是朝廷正税与此等官商集团『私税之爭!”
“朝廷欲收之税,被其转嫁於民;”
“而其凭藉垄断与勾结所获之暴利,朝廷却难以课以重税。”
“长此以往,江南財富尽归私门,朝廷税基日益萎缩,而民怨载道,祸乱之根,实在於此!”
看到这儿,几位阁臣无不悚然动容。
他们久居中枢,自然知晓江南的富庶。
也在这些年,隱隱感到地方势力的逐渐坐大。
但他们之中,却从未有人,能像摄政王这般,將官、商、利三者的关係,给剖析得如此的赤裸裸,如此的触目惊心!
这已非简单的吏治腐败!
而是足以动摇国本的结构性问题!
朱权又在奏摺中继续写道:
“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勛贵豪强兼併土地,——为祸甚烈。”
“太祖以重典治之,杀伐果断,然其弊,根深蒂固,非一时能绝。”
“至后世,在臣与几位先帝的合力下,扩广疆域,兼併稍缓。”
“但,资本之垄断、官商之勾结,其害尤烈於土地兼併!”
“因其更隱蔽,更灵活,更具侵蚀力!”
“杀,可解一时之痛,难除长久之患。”
“需以制度匡之,以利益导之,以竞爭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