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苏小小坐下,自己则是坐到她的对面。
屋內的烛光,映著朱权俊美的面庞。
苏小小微微一怔,有些不敢去瞧——!
朱权神情平静,眼神深邃如渊,他故作吃惊道:
“哦?势大?姑娘可否详细说说,这周家……在江南,究竟是何等的光景?”
苏小小见朱权似乎並不在意,心中更急!
连忙就將自己所知全盘托出!
“公子有所不知,周家乃是金陵望族,族中为官者不止周琨父亲这一位通判!”
“其叔伯兄弟,多在江浙各地为官,盘根错节!”
“而且……周家与钱塘钱氏联姻,钱家更是江浙巨富,掌控丝织、盐引,富可敌国!”
“他们在江南官商勾结,几乎是只手遮天!”
“公子今日得罪了周琨,他岂会善罢甘休?”
朱权静静地听著,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他心中许多关於江南税弊、官场顽疾的线索,似乎在这一刻又被串联了起来。
朱权忽然打断苏小小,目光直勾勾地注视著她,
“姑娘,你今日所唱词曲之中,那位『家本钱塘太守府,忽遭奸佞风波起的孤女……说的,是你自己的身世吧?”
苏小小浑身一颤,手中茶杯险些滑落,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公子明鑑——!”
“那……正是小小家事!”
“先父……本是杭州府下属富阳县令,为官清正……”
“去岁,只因查得当地豪绅与府衙官吏勾结,將本应由机户承担的『织造商税强行摊派到织工头上,致使民怨沸腾……”
“父亲欲上书揭发,却被那豪绅勾结上官,诬陷父亲『鼓动织工抗税谋反!”
“家產抄没,父亲……也含冤死於狱中!”
“母亲惊惧病故……小小与祖父变卖家当,欲上京告状,怎奈……怎奈人情冷暖,旧交闭门,盘缠耗尽,只得……只得流落至此……”
苏小小继续断断续续地哭诉。
她的话就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江南黑幕的一角。
朱权面色沉静,但眸中寒意渐盛。
连在一旁一直跟著朱权的朱元璋,都听得怒火中烧,神情不悦!
“岂有此理——!”
“区区地方豪绅,竟敢诬陷朝廷命官,顛倒黑白至此!”
“这江南的官场,已然烂到根子里了吗?”
“那就杀——!”
朱权缓缓站起身来,他在房內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