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听闻,太医院院判日前私下坦言,陛下之脉象……虚浮紊乱,肝肾有损,乃长期服用金石之药所致。”
“直言……恐非长寿之兆啊!”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同僚急忙拉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噤声。
——不要命了?
这都敢说?
王文狠狠瞪了那多嘴的官员一眼!
他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对陈循等核心阁臣道:
“如今朝政,大事陛下尚能拿个主意,余者皆委於內阁。”
“幸赖我等兢兢业业,天下方得大安。”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亦不可久无储君!”
“陛下自太子薨后,中宫杭皇后亦因哀伤过度,於去年崩逝……”
“如今后宫虚悬,陛下又这般模样,子嗣……唉!”
王文长嘆一声,满是无奈!
这时,吏部尚书商輅,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诸公莫非忘了?东宫……並非空悬啊。”
此言一出,几位阁臣顿时安静下来,交换了一个复杂无比的眼神!
是啊,“被废”的前太子沂王朱见深,其实人家才是正经太子!
只是群臣都怕惹皇帝不高兴,也就都当没有这个太子!
朱见深虽然被陛下刻意隔离冷落,但一直好端端地活在宫里,由一个年长的宫女一直细心照顾。
按照礼法,若陛下一直无子,这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依旧是陛下的这位侄儿!
——更何况,这还是皇祖的意思!
一位年轻的御史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呼道:
“难道……难道寧王殿下当年坚持不废朱见深太子之位,反而力主陛下早日诞下嫡子再议,竟是……早已算到今日之局?”
“他……早就知道陛下子嗣艰难,甚至……还知道怀献太子会早夭?”
“——故而才为大明江山,留此一著后手!”
这个推测太过惊人,让所有听到的大臣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若真如此,那位远在天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摄政王!
——其心机之深、目光之远,简直近乎鬼神!
朱元璋將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的惊骇也是无以復加。
群臣的议论,几乎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老十七不仅预见了朱见济的夭折,恐怕连朱祁鈺子嗣断绝,身体垮塌的结局,……都早已看在眼中!
所以老十七,才会留下朱见深这根独苗!
“这混帐小子!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何不早早明说?”
“为何要眼睁睁看著祁鈺走上绝路?!”
“他此刻又在哪里逍遥——!”
朱元璋又急又怒,神情一阵激动。
接著,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念急转,瞬间离开了喧闹的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