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并不喜欢自己家族的事情被一个外人如此粗暴地介入——或许在阿尔托莉雅看来,这个家族的传承就像是一条流淌的河流。
不管是马可、保罗,还是玛德琳、茉莉安,将来谁做家主其实都无所谓。
只要流着安德烈奥蒂家的血,只要这个姓氏还在,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她都能接受。
但是,如果是分析员这样一个强势到可怕的女婿加入,并且让她的女儿对他唯命是从,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那不再是家族内部的权力更迭,而是家族的沦陷。
茉莉安不再是安德烈奥蒂家的女儿,而只是那个男人的附庸。这让她感到深深的厌恶和不安。
“你已经老了,维托里奥。”
阿尔托莉雅转过头,看着自己身边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语气冷淡而残酷:
“老的快要死了。你的爪子已经磨损殆尽,你的牙齿也掉光了。现在的你既不是那些已经长大的幼狼的对手,也不可能威胁到那条气吞天下的巨龙。”
她伸出一根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维托里奥那僵硬的胸口:
“你的失败已经注定,你的时代已经落寞。这是自然规律,没有人能够逆转。”
维托里奥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但是……”
阿尔托莉雅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但是你就愿意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你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在这个阳台上喝着冷酒,看着那个男人接管我们的一切?”
她逼近了一步,那股强大的气场压得维托里奥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就这么笑着,牵着茉莉安的手,将她送给那个夺走了你权力、夺走了你尊严、夺走了你一切的男人吗?你就打算这么认输了?”
维托里奥倒是很佩服自己的妻子,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这么有干劲儿。
看着眼前这个依然风韵犹存、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女人,他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复杂的敬佩。
他们两人已经失去了家族的权力,手上没有一兵一卒,甚至连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家主办公室都被查封了。
不管是正面和分析员冲突,还是耍阴招,又或者是在经济、舆论上针对他,他们都不可能赢。
那个男人不仅拥有着能够对抗千军万马的恐怖力量,更有着一帮绝对忠诚、实力强大的天启者护卫。
在这个层面上,他们就像是两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任何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我们确实不可能赢,阿尔托莉雅。”
维托里奥苦笑着摇了摇头,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凄美的痕迹:
“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但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放弃。”
“放弃?那不是安德烈奥蒂家的风格。”
阿尔托莉雅冷笑了一声,她走到栏杆边,任由那带着海腥味的微风吹拂着她金色的发丝。
她那丰满的胸部在礼服下剧烈地起伏着,显露出内心并未平复的波澜:
“我们确实不可能赢,但至少我们可以给他制造一些麻烦,或者说,让他在茉莉安面前出丑——她想嫁给谁我不管,那是她的自由。但这孩子对那个男人的依赖和迷恋太严重了,简直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她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维托里奥:
“天知道哪天分析员一句话,茉莉安就会把我们这个家的一切都双手奉上献给他。到时候,安德烈奥蒂这个姓氏就真的成了历史,成了那个男人庞大帝国里的一个附庸标签。你忍心看到这种事发生吗?”
维托里奥沉默了。
他从妻子手中接过那杯已经有些变温的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的辛辣顺着喉咙滑入胃袋,让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起来。
他好像逐渐读懂了妻子的意思,也读懂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尚未熄灭的火苗。
他确实已经没法战胜分析员了。
那是神与人的差距,是时代与时代的差距。承认这一点并不丢人,那只是认清现实。
但至少,他不能让分析员如此随意地带走名为安德烈奥蒂家族的“奖品”——他需要做一些让茉莉安清醒的事情,让她从那种盲目的迷恋中走出来,让她变得更加自主一些,更加像一个真正的家主,而不是一个只会跟在男人身后摇尾巴的宠物。
至少这样,将来这个家族还会继续保持“安德烈奥蒂”这个姓氏,而不是彻底沦为别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