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焕之没回头。
“等。”他说,“等到那个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阿朗没再问。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月光照在监国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落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阿朗脚边。
阿朗看著那个影子,忽然不那么怕了。
他走出去,门关上。
外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
他站在那儿,看著远处的海。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月亮掛在半空,照得海面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想起汉斯那句话:只要你们不怕。
他攥紧拳头,往自己的棚子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来。
远处海面上,有一个黑点。
很小,小得像一粒沙子,贴在黑沉沉的海面上。
阿朗眯著眼看了很久。那黑点没动,也没变大,就那么静静地待在那儿。
他的手心又出汗了。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人,是不是船,是不是那个“来看记號的人”。但他知道,那东西在那儿,今晚在那儿,明晚可能也在那儿。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黑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身跑回棚子,躺下,闭上眼。
睡不著。
他翻了个身,面朝棚壁。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那些珠子,那些木头,那条还没造好的船,那些正在干活的人。
他想起监国那句话:等到那个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不知道那个人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一定会来。
他闭上眼,等著天亮。
天亮了。
阿朗爬起来,跑到海边看。那个黑点不见了。海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林义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
“看啥呢?”
阿朗摇头。
林义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阿朗站在那儿,盯著那片海。
他不知道昨晚那黑点是船还是浪,是人还是影子。但他知道,不管那是什么,都会再来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俘虏营后头的时候,他看见汉斯又蹲在那儿削木头。一刀一刀的,很稳。削下来的木屑落了一地,白的,卷卷的,像鱼鳞。
阿朗站在远处,看著他的背影。
汉斯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阿朗没躲,也没动,就那么站著。
汉斯笑了笑,那笑跟平常一样,憨憨的。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削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