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朗没睁眼。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汉斯站在月光底下,对著林子,手里拿著那个亮亮圆圆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他们往回走。
汉斯还是开路,还是砍藤蔓,还是时不时回头看。但阿朗这回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他不说话,只是看著,看著汉斯的手往哪摸,看著汉斯的眼睛往哪瞅。
走到半路,汉斯忽然停下来,说肚子疼,要去林子边上一趟。
林土摆手:“快去快回。”
汉斯钻进林子,过了很久才出来。
阿朗没说话,但他记住了时间。
傍晚,他们回到南安。
朱焕之站在村口等著,看见阿朗,招了招手。阿朗跑过去,想说话,但朱焕之没让他说。
“先去吃饭。”朱焕之说,“吃完再说。”
阿朗点点头,往村里跑。跑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汉斯正往俘虏营那边走,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阿朗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进村里。
夜里,他蹲在朱焕之的棚子里,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进山,讲摘果子,讲土人围上来,讲他用荷兰话谈判,讲老头答应换盐。
讲到汉斯的时候,他顿了顿。
“那个人,”他说,“不对劲。”
朱焕之看著他,没说话。
阿朗继续说:“他晚上不睡觉,在林子边上站著。他手里有个亮的东西,圆的,他对著月亮举著。他早上半路说肚子疼,钻进林子待了好久。他一路走一路看,看树,看石头,看那些能认路的东西。”
他说完了,等著监国说话。
朱焕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阿朗想了想,摇头。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棚子门口,看著外头的海。月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你做得对。”他说,“记住了就好。”
阿朗愣住:“不抓他?”
“抓他干什么?”朱焕之回头看他,“他还没动手呢。”
阿朗没听懂。
朱焕之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往后,你继续跟他学荷兰话。他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但他做的事,你看见了,记住了,回来告诉我。”
阿朗点头。
“还有,”朱焕之说,“那东西他揣在怀里,你別碰,別看,別让他知道你看见了。”
阿朗又点头。
朱焕之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去吧。睡觉。”
阿朗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监国,他是坏人吗?”
朱焕之没回答。他看著外头的海,看了很久。
“不重要。”他说,“他是什么人,他自己会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