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该来的时候。”
林土挠了挠头,没听懂。
阿朗跑过来,站在他旁边,仰著头问:
“监国,今天干啥?”
朱焕之低头看著他。
那孩子脸上还糊著昨晚的油,眼睛亮得嚇人,远处,那群孩子正在沙滩上疯跑,林水带著人在巡逻,林义在点数,阿都拉的土人已经开始下地。
太阳正从海那边升起来,照得沙滩发亮。
朱焕之忽然想起穿越那天,他站在郑成功的议事厅里,腿在抖,心在跳,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
现在他站在这里,身后是村子,是粮仓,是火銃,是七十多个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温的。
“干活。”他说。
阿朗咧嘴一笑,转身就跑。
那群孩子跟在他身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朱焕之站在那儿,看著他们的背影,看著远处的海,看著升起来的太阳。
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起郑成功最后那句话:走累了,就往北看。
他没走累。
但他还是往北看了一眼。
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那条船消失的地方。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儿。
够了。
他转身往回走。
沙滩上留下一串小脚印,深的浅的,一直延伸到村里。
……
林土带著人进山那天,阿朗非要跟著。
朱焕之没拦他,只说了一句话:“活著回来。”
阿朗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下来,转身就跑,跑出十几步又回头喊:“监国放心!林土叔带著我呢!”
林土在旁边咧嘴笑,露出豁了的那颗门牙。
进山的路不好走。林子密得透不过光,脚下全是烂泥和树根,踩一脚陷进去半条腿。阿朗一开始还蹦蹦跳跳,走了半个时辰就开始喘,走了两个时辰就开始拖,走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已经掛在林土胳膊上了。
“叔,还有多远?”
“快了。”
“你半个时辰前就说快了。”
林土挠头:“那这次真快了。”
阿朗翻了个白眼,那表情跟朱焕之一模一样。
汉斯走在前头开路,手里拿把砍刀,砍断藤蔓和树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朗。阿朗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就冲他笑一下。汉斯也笑,笑完继续开路。
阿朗觉得这个红毛番挺好的,话少,干活勤快,教他荷兰话的时候特別耐心。监国说过,红毛番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得自己分辨。阿朗分辨不出来,但他觉得汉斯应该是好人。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终於到了地方。
那是一片山谷,四面环山,中间一条小溪流过。月光底下,能看见山坡上长著一片矮树,树上结著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果子,紫红色的,闻著一股冲鼻子的香味。
林土蹲下来,揪了一片叶子,搓了搓,凑到鼻子跟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