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船上。受伤了,动不了。他们船撞了礁石,漂了三天,快沉了。”
朱焕之转身就走。
林义追上来:“监国,您去哪儿?”
“上船。”
费尔南多躺在船舱里,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腿被木板压过,血已经止住,但肿得老高。看见朱焕之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有种“我就知道”的意思。
“大明监国。”他用生硬的汉语说,“又见面了。”
朱焕之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怎么在这儿?”
费尔南多苦笑:“从吕宋回来,遇上风暴,撞了礁石。漂了三天,看见这片海岸,就过来了。”
“你知道这是哪儿?”
“不知道。”费尔南多看著他,“但我知道,你在这儿。”
朱焕之没说话。
费尔南多继续说:“上次你说,欠命的人,得还。我欠你一条命。所以我来还。”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个小木盒,巴掌大。
朱焕之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装著几块树皮,褐色的,捲成小卷,像晒乾的柴火。
“金鸡纳。”费尔南多说,“你上次问的那个。西班牙人从秘鲁运来的,能治热病。”
朱焕之攥著那个木盒,手心全是汗。
费尔南多看著他,忽然问:“你那个病人,还活著吗?”
朱焕之没回答。
但他转身就走。
走出船舱,他站在甲板上,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远处,林朝兴正从林子里跑出来,身后跟著一个瘦得像鬼的人——林土。
他没工夫管他们。
他把木盒递给林朝兴。
“拿去。去台湾。现在就走。”
林朝兴愣住了。他看著那个木盒,看著监国,嘴唇抖得厉害。
“监国,这……”
“费尔南多送来的。金鸡纳树皮。煮水喝,能治藩主的病。”朱焕之说,“你带著,去台湾。亲自交给陈永华。”
林朝兴接过木盒,像接过一座山。
“臣……臣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朱焕之忽然喊住他:
“林朝兴。”
林朝兴回头。
“你儿子的事,”朱焕之看了一眼远处站著的林土,“回来再说。”
林朝兴跪下去,膝盖砸在沙滩上,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跑向那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