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荷兰人的规矩,夜里船上只留一半人,另一半上岸睡觉,他还知道,今晚上岸的那一半,睡在棚子废墟旁边的帐篷里。
“先烧帐篷。”他说,“船上的人一定会下来救,等人下来,再烧船。”
林木点头,带著人往帐篷那边摸。
林土带著人埋伏在船边。
朱焕之站在远处的坡上,看著。
火先是从帐篷那边烧起来的,喊声,枪声,人影乱跑。
船上的荷兰人果然下来了,端著火銃往帐篷那边冲。
然后,河边也烧起来了。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朱焕之攥紧了手里的玉。
一个时辰后,林木回来了,浑身是血,但眼睛是亮的。
“烧了。”他说,“红毛番跑了十几个,剩下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剩下的都在河里。”
林土扛著两个大箱子走过来,往地上一扔,箱子裂开,白花花的银子滚出来。
朱焕之愣住了。
林朝兴走过来,踢了踢箱子:“这是他们三个月搜刮的。本来要运走,现在运不走了。”
他看向朱焕之:“监国,这些银子,怎么分?”
朱焕之站在火把光里,看著那两箱银子,又看著眼前那几十个土人。
他们浑身是汗,满脸是灰,但眼睛都盯著那两箱银子。
朱焕之忽然明白了。
他走到箱子旁边,抓起一把银子,举起来。
“这些银子,”他说,“是你们用命换的。”
翻译说完,土人们愣住了。
“我不会带走。”朱焕之说,“分给你们。”
翻译说完,土人们譁然。
一个老土人站出来,嘰里咕嚕说了一通。翻译说:“他问,为什么?”
朱焕之说:“因为往后,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抢自己人的钱。”
老土人愣住了。
林朝兴忽然跪下去,朝著朱焕之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林木跪下去,林土跪下去,林水跪下去。
然后那些土人,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火把光照在他们脸上。
朱焕之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把银子。
他忽然想起郑成功的话:救过我的人,在这岛上没人敢动。
他现在不在那个岛上了。
但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岛。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