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朱焕之沉默片刻,说:“硬打是送死。但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刚来,不熟地形。我们熟。”
他看著阿都拉:“你们熟。”
他站起来,指著东边:“那片地先不要了,给他们。但让他们坐不稳——今天烧草垛,明天毒水井,后天凿船底。他们守得住商站,守不住粮食和水。一个月,两个月,他们自己会走。”
屋里静了。
阿都拉又跪下了。这回,他身后几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攥著长矛,眼睛发亮。
林义愣愣地看著朱焕之,忽然笑了。
“行吧,老子跟你干了。反正回不去了。”
那天下午,林义带著几个南洋汉子,跟著嚮导去东边侦察。
朱焕之留在村里,他太小,走不了那么远。
晚上,阿都拉的女儿送来吃的。那姑娘不会说汉语,只会笑,露出白牙。
朱焕之坐在高脚屋廊下,看著远处黑漆漆的林子。
红毛番就在那片黑里,五十个人,两条船,有炮。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玉。温的。
他想起郑成功的话:救过我的人,在这岛上没人敢动。
可他现在不在那个岛上了。
汤还没喝完,村口忽然一阵喧譁。
几个人从林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是林义带去的南洋汉子。
他们跑到朱焕之面前,脸白得像纸:
“林將军……遇著红毛番的巡逻队了!被抓走了!”
朱焕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远处,东边的林子黑漆漆的。
那片黑里,有人在等著他。
同一夜,郑成功又发烧了。
陈永华守在床边,大夫摇头:“藩主这病,反覆得厉害。之前那青蒿有效,但没去根。”
郑成功烧得糊涂,嘴里喃喃著什么。
陈永华凑近听。
“往南走……別回头……”
陈永华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外间,对一个亲信低声说:
“派快船去渤泥,告诉监国:台湾有变,藩主病重。让他……自己拿主意。”
亲信愣了一下,领命去了。
夜风吹进窗,烛火晃了晃。
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拍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