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者留用。
郑经没死,董夫人也没死。
郑成功把信放下,抬起头,窗外阳光刺眼,他忽然觉得冷。
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想起三个月前发出的那道令:斩董夫人、斩世子、斩孽种,杨都事带著他的亲笔信,带著他的令箭,带著他的决心,去了厦门。
然后洪旭说:已斩乳母及其子。余者留用。
他郑成功的令,到了厦门,就变成了可以商量的事。
“藩主。”陈永华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药。
郑成功没动。
陈永华走进来,把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封信。
他没说话。
郑成功忽然开口:“復甫,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陈永华愣了一下:“藩主何出此言?”
“不死,他们怎么敢?”郑成功指著那封信,“我还没咽气,他们就开始挑著听我的令了。”
陈永华沉默了很久,说:“世子是藩主的世子。”
“所以呢?”
“所以……”陈永华顿了顿,“他们也许不是抗令,是想给藩主留后。”
郑成功忽然笑了,那笑声很短,像咳出来的。
“给我留后?他们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端起药碗,一口喝乾,苦的,比平时更苦。
“那个孩子呢?”他问。
“出海了。”
“走几天了?”
“三天。”
郑成功把碗放下,看向窗外。外面是海,蓝得发亮。
“告诉他,”他说,“往南走,別回头。”
两船靠帮。
一条木板搭过来,四个红毛番踩著木板走过来,为首那个高鼻深目,鬍子剃得乾乾净净,穿一件深蓝色呢绒外套,腰上別著短銃。
他扫了一眼船上的人,目光在武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落在朱焕之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跟清使的笑不一样,不是阴冷的,是觉得好玩的。
“你们郑家的船,让一个孩子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