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让你娘进来。”
朱焕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他转过身:“藩主,有一种草,叫青蒿。煮水喝,能治打摆子。”
郑成功愣了一下。
“我听说的。”朱焕之说完,转身就跑。
那天晚上,朱焕之睡不著,他躺在床上,盯著房顶,脑子里反覆想著郑成功说的话,“有人会杀你”。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很急。
他猛地坐起来。
门被推开,周娘子衝进来,脸色煞白:“焕儿,快起来——”
她一把抱起他就往外跑,院子里站满了人,火把照得通亮,周全斌站在最前面,大步走过来。
“监国,藩主请您过去。”
朱焕之心跳漏了一拍:“现在?”
“现在。”
周全斌抱起他,转身就走,周娘子在后面追了两步,被拦住了,朱焕之趴在周全斌肩上,回头看。
周娘子站在人群里,脸色煞白,嘴唇在抖,她在喊什么,他听不清。但他看懂了她的嘴型,“別怕”。
郑成功的院子越来越近,院子里站著洪旭、陈永华,还有几个武將,他们看见他,自动让开一条路,周全斌把他放下来,推开门。
“进去吧。”
朱焕之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屋里点著灯,郑成功躺在床上,脸色比白天更差,旁边站著一个大夫,正在收拾药箱,大夫看见他,愣了一下,退了出去,门关上了,屋里只剩下他和郑成功。
郑成功睁开眼睛,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大人。
“过来。”
朱焕之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郑成功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白天说的那个草,大夫说確实能治,他让人去煮了,我喝了。”
朱焕之愣住了。
“我要是活了,你怎么办?”
朱焕之没听懂:“什么?”
“我要是活了,你就不能当监国了。”
朱焕之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监国是给將死之人留的,我死了,你是大明的旗號,我活了,你就是多余的。”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声音,朱焕之坐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
郑成功看著他,忽然笑了:“怕了?”
朱焕之点头。
“怕就对了,但你记住,我活了,你才有机会怕。
“我死了,你连怕的机会都没有,我活了,你就是救过我的人,我死了,你就是前任监国。”
他伸出手,按在朱焕之脑袋上。
“救过我的人,在这岛上,没人敢动。”
朱焕之愣愣地看著他,他忽然明白了,郑成功是在告诉他,你赌对了。
门开了,陈永华端著一碗药走进来,看了朱焕之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