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郑成功走到朱焕之面前,又蹲下来,和他平视。
“怕不怕?”他问。
朱焕之点头。他怕,怕得要死。
“怕就对了,”郑成功说,“在这地方,不怕的人才活不长。”
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交出去吗?”
朱焕之摇头。
“因为你姓朱,”郑成功说,“这个姓,在有些人眼里是催命符,在有些人眼里是金字招牌。清狗让我交人,是试探我。我若交了,他们就知道我怕了。下一步就是让我交兵,交船,交地盘。一步一步,把我逼到死路上。”
朱焕之听著,似懂非懂。
“所以我不交,”郑成功说,“不但不交,我还要让你当监国。我要让清狗知道,我郑成功不认他那个皇帝,我认的是大明的旗號。”
他盯著朱焕之的眼睛:“你听著,往后你就是监国。每天议事你得去,坐那儿听著。有人问你话,你不知道就摇头,別瞎说。”
朱焕之点头。
“还有,”郑成功站起来,低头看他,“你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是来保护你的,也可能,是来杀你的。你自己分辨。”
朱焕之又点头。
郑成功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真六岁?”
朱焕之心里一紧。
“我……我六岁。”他说。
郑成功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后点点头:“行,六岁就六岁。”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明天清使还会来,”他说,“到时候你也在。”
朱焕之愣住:“我?”
“你是监国,”郑成功头也不回,“大明的监国,当然要在。”
门开了,又关上。
朱焕之一个人站在那大屋子里,烛火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小的,白的,什么也做不了。
外面传来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手。高考那天,他妈在校门口等他,手里拎著奶茶。他接过来,冰的,杯壁上凝著水珠。
那只手是大的,能握住篮球,能敲键盘。
现在这只手什么也做不了。
他站在那儿,忽然鼻子一酸。
但他没哭。
他想起郑成功最后那句话——大明的监国,当然要在。
监国具体要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那个穿奇怪衣裳的人还会来,还会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他。
而他得坐在那儿,当著所有人的面,让他看。
外头海浪声一下一下的。
他抬起头,看那扇关上的门。
门外面,有人在等他。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