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倒下去,后面还有很多。
杀不完,怎么都杀不完,前面全是人,自己的人,敌人的人,挤在一起,砍在一起,杀在一起。
刀砍钝了就用拳头,拳头软了就用牙。
远处被两个人按在地上的那个霄弥将士长矛已经没了,他就用手去抠对方的眼睛,抠得满手血,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旁边另一个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那将士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正好看着赖葵的方向。
赖葵瞬间有些恍惚。
这里还是人间吗。
又一道箭雨落下来。
这次近了,更近了,箭从赖葵耳边擦过去,嗡的一声,像马蜂。
他低着头往前冲,脚下绊了一下,摔进一个坑里。
坑里已经有人了,一个靖国伤兵,肚子上开了口子,肠子流出来,自己正往里塞。
那人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惨白惨白的。
“兄弟,”他说,“帮个忙。”
赖葵闭了闭眼,随后手起刀落,一刀抹在战友的脖子上。
他从坑里爬出来,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校尉不见了,赖葵在人群里找,看见十几步开外一个人被四五个敌人围着,用手臂挡着长矛。
校尉挡了两下,倒了下去。
赖葵喉咙里发出一声喊,想要冲过去却被人截住。
长矛带着风声劈过来,他架住,踢开,再冲,又被人截住。
他杀了一个还有一个,再杀一个,还有一个。
怎么也杀不完。
怎么也冲不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把校尉踩进泥里,再也没站起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混乱的腥红,人们飞溅出的血,刀锋映出的阳。
这不是人间。
这是炼狱。
是修罗场。
呐喊,恐惧,人们已经没有了任何意识,只举着手中的刀或长矛,厮杀着,绞在一起。
人命已经不再是人命了。
赖葵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
低头,是一只手,那只手还攥着刀,刀的主人已经不在了,脸朝下趴着,背上全是箭。
他绕过那只手,继续往后退。
退一步,退两步,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敌人还在往前压,黑压压的,像潮水,像蚂蚁,像什么都行,就是不像人。
最前面那个人的脸他都看清了,是鬼,一直满脸血污的恶鬼朝他冲过来。
恐惧吗?
恐惧。
赖葵举起刀,刀刃已经卷了,握刀的手也在抖,他知道挡不住,知道这一次冲上去就回不去了,知道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恐惧吗?
不恐惧了。
他把刀攥紧,等着自己的头颅落下。
然后,他听见了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