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南无歇始终一直垂着眼,李升轻轻笑了一声,“南卿忠义,朕心什慰。”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呷了一口,又放下,动作慢条斯理,品着滋味。
“南疆那边,朕已着兵部加紧调拨粮草军械,你此去,务必尽快稳住局势,把失地收回来,那些百姓,那些将士,都在等着朝廷的援军。”他说着,忽然又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说起来,当年你父亲也是这般,每逢出征,也是把你留在京中,朕还记得,你小时候瘦瘦小小的,站在宫门口送他,也不哭,就那么站着。”
他看向南无歇,打了胜仗一样回忆着往事。
“一晃这么多年了。”
南无歇垂着眼听着,一动不动。
李升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行了,你且去吧,收拾收拾,尽早启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那丫头的事,朕会让人好生照看,放心。”
南无歇跪下去,再次叩首,一字一句道:“臣,叩谢陛下隆恩。”
李升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唇边那丝笑意终于没有再压着,淡淡地漾开。
“平身退下吧。”
南无歇起身,倒退三步,转身,一步步走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注视。
他站在殿外,天色很亮,刺得他眼睛发酸,站了很久,他才一步一步走下汉白玉的台阶,掌心有湿意,他低头看,是指甲掐出的血痕,已经凝住了。
他把手收回袖中,继续往外走。
然后继续走。
***
□□余味,花落满州,丝竹声细细地飘着,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骆谦横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长榻上,整个人像一只餍足的猫,慵懒地摊开。
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榻边,指尖还拈着一颗没吃完的青提,脚搭在另一头的扶手上,赤足,白皙,脚踝细得像一截新藕。
有人打扇,有人递果,有人捧着唾盂静立一旁,她谁也没看,只是眯着眼,脑袋随着咿咿呀呀的唱腔轻轻晃动,唇角噙着一点轻奢的笑意。
小厮悄无声息地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骆谦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摆了摆那只没拿青提的手。
小厮会意,躬身退后几步,转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何溪从月洞门进来,走得不疾不徐,不偏不倚,垂着眼,走到离长榻丈余远的地方站定,躬身,作揖。
骆谦没理他。
丝竹还在响,唱腔还在绕,脑袋还在晃,眼睛还眯着,嘴角那点笑意什至还加深了些。
何溪就那么躬着身,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骆谦终于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丝竹声戛然而止。
打扇的、递果的、捧唾盂的,连同那几个台上的伶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院子空了,只剩他们两个,骆谦这才慢慢睁开眼看着何溪,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许久不见的旧物。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只是看着,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站那么远做什么?”骆谦开口,声音懒懒的,“过来。”
何溪没动,骆谦挑了挑眉瞧他,随后笑了。
她把脚从扶手上放下来,赤足踩在榻沿,然后慢慢伸直,用脚尖轻轻点了点何溪站的方向。
“过来呀。”声音软得像是在哄一只不肯亲近人的的野猫。
何溪顿了顿,终于迈步向前,他走到榻边,站定,仍是垂着眼。
骆谦的脚却没放回去,就那么伸着,赤足的足尖轻轻抵住何溪腰间的蹀躞带,不重,然后慢慢往上,划过腰封,划过衣襟,一路滑到下巴。
脚趾在何溪下颌处轻轻一挑,迫使他抬起头来,何溪没有躲,只轻微的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