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用力按住弟弟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爹经历过的生死关头比你我都多,军报既然说已抢回医治,就说明还有指望,你现在莽撞冲过去,万一路上出了事,万一……你让爹怎么办?让我怎么办?让这个家怎么办?”
晁澈云剧烈地喘着气,望着兄长,牙关紧咬,但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劲在兄长沉痛的目光下到底被拽住了。
“那我们现在——”
“等,等安排。”晁允平打断他说,“边境起战朝廷不会不管,南家肯定已经知道了,侯爷也不会不管,”
晁澈云急促的呼吸在胸膛里拉扯,他盯着兄长,第一次将恐惧不加掩饰的暴露在哥哥面前,那无处着力的慌明白地确认了弟弟的位置。
长兄如父,这永远不是一句空话。
“对不起…哥…我……”他声音哑了,没了刚才的暴烈,只剩下沉甸甸的茫然,“我害怕……我怕爹他——”
“咱爹是晁逍尘。”晁允平接住了弟弟的情绪,“一箭要不了他的命,败一阵,也折不了他的旗。”
他顿了顿,深吸口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家里,是等更确切的消息,是想想我们能做什么,而不是添乱。”
晁澈云沉默了很久,终于,他用尽了力气,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这件事情,”晁允平看着他,放缓了声音,“三妹不能知道,一个字都不能,她还小,别吓着她。”
晁澈云认同,晁清辞自幼被父兄呵护着长大,父亲重伤的消息,她承受不住。
兄弟俩一时无言,一个望着地,一个看弟弟,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将两人的影子钉在地上,短短一团。
晁澈云慢慢走到椅子边,颓然坐下,平日里那股锐气褪去,露出底下深切的担忧和后怕。
晁允平也走到他旁边坐下,手抬起,迟疑了一下,随后落在弟弟紧绷的背上,拍了拍。
郑重,带着兄长的力量。
“爹会没事的。”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说服自己,“他是晁逍尘。”
晁澈云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先不要去南府,侯爷现在应该也为着南疆的事忙着,不要给人添麻烦。”
“嗯。”晁澈云又只应了一个字。
“你……”晁允平看着他依旧攥得死紧的拳头,叹了口气,“不用担心,有哥呢。”
晁澈云又“嗯”了一声,他合上纸,折好,塞进怀里,贴肉放着。
庭院风起,卷起沙土,迷了眼。
***
皇城大内,灯火通明。
南无歇一身墨色,直挺挺地立在御阶之下。
他未行全套觐见大礼,只是抱拳,微微躬身。
“陛下,南疆急报,霄弥入侵,晁老将军重伤,赣南已见烽烟。臣,请旨即刻南下,督军御敌。”
字字声声砸在空旷殿宇的金砖上,砸在御案,砸在朱梁。
李升坐在龙椅里,手里正批着一份奏章,闻言,笔尖未停,眼皮都未抬一下。
殿内极静,只闻手中朱笔落纸的声音,不紧不慢。
良久,帝王才终于处理完了那行字,将笔搁下,拿起旁边温热的帕子擦了擦手,动作优雅从容。
抬眼,目光平淡地落在南无歇身上。
“南疆之事,朕已知晓。”李升开口,语气听不出丝毫急迫,“晁卿坐镇多年,小挫难免,朕已着令周边卫所驰援,南卿慌什么。”
“不是小挫。”南无歇抬眼,目光如冷铁,直直迎上,“是防线被破,是主将重伤,是贼势已窥赣南烽火狼烟,若任其蔓延,江西腹地恐将不宁,届时——”
“届时如何?”李升打断他,身子微微后靠,倚入龙椅的阴影里,“南卿是信不过晁卿手下的兵,还是觉得朕,识人不清?”
这话问得刁钻。
南无歇眼睑绷紧了一瞬。
“臣是信不过霄弥人的胃口,也赌不起战火燎原的代价。晁老将军年事已高,此番重伤,恐难再临阵掌全局,南疆需要熟悉彼处山川地理与敌军习性之人坐镇。”他顿了顿,“臣,是最合适的人选。”
“爱卿合适?”李升轻轻重复,微微一歪身子,指尖抵上额角,“具朕所知,南卿并未在南疆久待,这南疆近况南卿怕也不甚了解吧?怎么爱卿就最合适了?爱卿心系我靖国河山,朕心什慰,但朕思量着,南边一战,爱卿未必比晁逍尘麾下诸将熟悉。再者,你也不曾直接带领镇南将士,将令胜过天,连朕都不敢说朕的圣旨有用,他们肯听你的么?你此刻仓促南下,未必是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