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回到住处后,宋辰安静坐许久。
他将青沅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又将那日初见时她说“若你当真虔诚,自会知晓”的神情细细回味。
越想越不对。
——祖神终将重降于世。
——若你真的虔诚,自会知晓。
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青沅的话,很可能是认真的。她真的相信祖神会降临,也真的相信自己在为这件事做准备。
可祖神降临,需要什么代价?
他想起之前发生的事——魅后丧心病狂的献祭论,天琅部族被屠戮,王都接连不断的人口失踪案。
若是有人对青沅许诺,献祭是为了祖神的重临呢?
青沅对元初的狂热,他这些日子看得分明。若有人告诉她,只要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便能让祖神重降世间——以她的虔诚,未必不会相信。
甚至,未必不会参与。
如此一来,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魅后行径如此丧心病狂,元初殿却对他多有偏袒。不是因为祭司被蛊惑,而是因为元初殿的某些人,本就在与魅后合作。
不,或许不是合作。是被利用。
青沅的虔诚是真的,只是那份虔诚,被人当成了刀。
事态比他想象的更加棘手。
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一个魅后,还有整个元初殿。
必须联系裴煜她们。
其实,入住元初殿的第一日,裴煜便暗中与他联系过。只是那时尚无头绪,他便让她们先等着,不要贸然行动,以免暴露。
如今有了这般可怕的猜测,不能再等了。
青沅对宋辰安的信任,令他活动的范围大了不少。
有些廊道可以走了,有些偏殿可以进了,偶尔遇到巡逻的神侍,对方也只是微微点头,不再阻拦。
这日傍晚,借着暮色掩护,宋辰安与裴煜在约定的地方碰了头。
两人沿着偏殿西侧的廊道一路往北,避开巡逻的守卫,在一处处院落间穿行。
裴煜脚步极轻,走在前面探路,宋辰安紧随其后,将每一处转角、每一道门都默默记下。
说来也是巧合。
为了避开一队忽然折返的巡逻守卫,两人闪身拐进一条岔道,七拐八绕,竟来到一处从未到过的院落。
院门半掩,匾额上的字迹已被岁月磨去,看不清写的是什么。院中荒草丛生,与元初殿其余地方的一尘不染截然不同,像是被遗忘在此处的角落。
宋辰安与裴煜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而在大殿最深处,有一个人。
那人盘坐于地,身上缠着粗重的铁链,一头拴在身后的石柱上,另一头拖在地上,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
她穿着素白长袍,袍角沾了灰尘,却依旧整洁,褶皱都压得齐齐整整。
那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冥想。
宋辰安脚步一顿,正要细看,裴煜忽然按住他的肩。
——有人来了。
两人迅速闪身,躲进殿侧一尊残破神像的背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
殿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