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围圈,将从内部瞬间土崩瓦解。
封絮沉默了。
眼前的年轻人还真是奇才。
她久居棋道宗师之位,目下无人,竟也变得刚愎自用,听不得旁人不同之言了,输给对方还真不冤。
一直旁观的宋辰安和闻棠此时更惊了。
宋辰安直直看向棋旁的阿肆,恍惚间,竟觉那淡然从容的身影似与另一人重叠。
他抿紧了唇,眸光微动。
是错觉吧,不该有的错觉。
而闻棠惊讶之余,便是兴奋。这一回不用宋辰安解释,她也看懂了,阿肆的那几子非是求活,而是求战。
置于死地,非为后生,而是为了在敌人最强之处,找出那因极致紧绷而生的裂痕。善战者,不惧危局,敢于在刀尖之上,与敌共舞。
闻棠的眸光更炙热了,她没看错,对方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未等几人回神,阿肆再次收回白子,恢复了棋面。
封絮见此,眼角一跳,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啪”的一声,白子落下,似是落在封絮心头。
这一回,白子未落于硝烟弥漫的大龙周边,亦未落在黑棋外势之中,而是轻盈地“尖”在了白棋大龙尾部与中央黑势交界处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此手既非直接做活,也非强硬破空,仿佛一步无关痛痒的官子。
但只要顺着这枚棋子推演下去,便会发现,这步看似柔软的“尖”,竟像一把利刃精准刺破要害,同时为三条分散、濒死的白棋弱龙,提供了遥相呼应的可能性。
此子一落,三条孤龙虽未直接相连,气韵却已贯通。黑棋若继续强杀其一,白棋便可借助这枚棋子的策应,或弃子转换,或反攻另两条大龙,黑棋必将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
封絮面无表情,她已从最初的震惊,折服,变得麻木了。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妖孽,短短几个照面便想出了三种破局之法,甚至还有更多。这样的人根本不能按常理来论,和自己已不在一个层级,自己竟还和她比。
这小女君怕是从一开始就在激自己,就不知所为何事了?
封絮此时再看对方,哪里还会觉得对方是轻狂自负,分明是老谋深算!
阿肆心知对方已经看懂了,笑而不语,继续收子。
见阿肆动作,封絮嘴角微动,彻底没脾气了,她开口道:“足够了,小友不必再炫技。”
闻言,阿肆果真收手,不复先前张狂模样,谦逊道:“小子卖弄,封师承让了。”
这般态度令封絮面色好上许多,也更确信了对方先前所为是为引她上钩。
不过,对方没有恃才傲物,明明赢得漂亮,却依旧愿意低头的模样很得封絮好感。
封絮性傲,但也惜才。棋道出了个这样的人物,实是大幸,封絮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再想想,有这样的人物出世,秦淑那厮的棋圣地位怕是不保。
封絮更高兴了,连带着看阿肆也更顺眼了。
“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后生可畏也。”
封絮看向阿肆,并未掩饰自己的欣赏,“这局,我输了。你,很好。”
一改先前的严肃,封絮故意道:“愿赌服输,我得认小友为师。小友觉得何时拜师为好?”
阿肆早已离座,闻言,她行了一礼,恭敬道:“封师言重了。小子无礼,封师勿怪。”
封絮挑眉看她,未语。
阿肆面不改色,继续道:“我这几手非凭空而来,而是源自商君之点拨,算是胜之不武,可不敢认封师之师。”
“封师若有意,不妨与我们商君切磋切磋。”
哦,懂了。原是为了另一位小女君啊。
封絮看向宋辰安,暗自点头,嗯,倒是好颜色,气度也不凡。
今日所见之小辈都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