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辰安听到了碗底触到桌面的声音,而后床幔便被重新卷起。他转过头,正看见阿肆转身端碗的背影。
她端着碗朝他走来,笑着说道:“你身体还虚,我来喂你。”
宋辰安拒绝,“我自己来。”他现在看见阿肆就浑身不自在,哪里还肯让对方喂他?
阿肆也不强求,她深知过犹不及,得慢慢来。她将碗小心递了过去,声音很轻柔,像哄稚童那般,“已经不烫了,不过,你刚醒,胃肠正是虚弱之际,慢些吃。”
宋辰安轻嗯一声,垂眸接过那碗。
青瓷碗里米油如绸,莲心早已被剔去苦芯,浮着的梨丝透如冰绡。
这是一碗莲心雪梨米油。
宋辰安眸光微动,如阿肆所言,他昏睡太久,胃肠虚弱,正是需用这种温和的流食唤醒脾胃。
对方确是很贴心了。
尤其是,这莲心雪梨米油瞧着容易,真正熬制起来却最是费心费力,需要提前很久准备,小火慢炖,细心守着,方能熬出碗中这般效果。
也不知阿肆从哪儿弄来的这莲心雪梨米油。
宋辰安搅动瓷勺,挑起一点,尝了一口,果然口感极好。
初入口时,是云絮般的温吞,而后雪梨丝的沁凉倏地游出,将昏睡积攒地燥意一寸寸浇灭。莲心的那缕微涩亦藏在米油的绵厚里,吊得人忍不住追索下一口。
当真是极品,熬制这米油的师傅手艺了得。
宋辰安喝得高兴,没一会,碗便见了底。
“好喝?”阿肆笑问。
宋辰安重重点头,意犹未尽道:“上佳极品也!”
“喜欢就好。”阿肆将碗取走,解释道,“你现在不宜多食,这么一碗刚刚好。”
宋辰安还是点头,他也是医师,自是明白这个理的。
不过,真的好好喝。若是可以,他简直想重金将那位师傅挖走。
到了午时,宋辰安竟开始期待起了吃饭。他左捏捏被子,右拽拽床幔,终是没忍住,眨巴着一双美眸,问向阿肆,“我们是不是可以用膳了?”
阿肆早发现了宋辰安的小动作,忍俊不禁道:“云熙饿了?”
“也不是很饿。”宋辰安乖巧地端坐在床上,眨着眼如实说道,“就是馋了。”
阿肆笑得开怀,宋辰安这小模样太招人稀罕了,难得的娇憨姿态,让她的心软成一团。
“是我不好,可把云熙给馋坏了,这便给云熙上菜。”
听到这调笑般的话,宋辰安红唇微撇,也没搭话。他暗道,若是午膳合他胃口,他便不计较;可若是不好吃,哼哼。
好在,阿肆没让他失望。
午膳上了三道——玉簪鸡茸银丝羹,枣泥山药金丝卷,茯苓奶酥盏。样数不多,但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宋辰安看得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他的腿受伤,不易下床,阿肆便找来一张小桌案,让他坐在床上便可用膳。
“先吃这个。”阿肆给宋辰安盛了一碗玉簪鸡茸银丝羹。
此羹是用雏鸡胸肉,太湖白鱼,嫩芦笋尖制成的,最是鲜嫩补人。其汤色如淡月晕染的云母,勺起时牵起一缕琥珀色的丝,瞧着就极为诱人。
宋辰安期待地喝了一口,越品眼睛越亮。初啜只觉温润无声,待舌尖轻搅,那鲜甜,清冽之感便于口腔迸发,勾得人只想再尝一口辨个分明。
见宋辰安喝完整碗玉簪鸡茸银丝羹,阿肆很满意,她没有再给对方盛那羹汤,而是夹起一块枣泥山药金丝卷置于小碟中。
阿肆将小碟轻推至宋辰安面前,道:“再尝尝这个。”
宋辰安应好,他夹起那金丝卷,咬破脆甜的金丝糖衣,立刻感受到了绵软似云的山药泥。而那山药泥里还裹着枣泥馅,细品之下,竟带出了一丝桂花香。
当真是巧思。
品完金丝卷,宋辰安亮亮的眼睛又看向了最后那道茯苓奶酥盏。
酥皮如雪絮轻咬即散,茯苓粉混着乳香在嘴里漫开。
宋辰安满足地将碗放下,他执起素绢帕子,于唇畔蜻蜓点水般一掠。他吃得雅,唇上并未沾到糕屑,这般动作,不过是一个世家小郎应有的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