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是人能想出来的吗?是这个世道该有的吗?”
赵元在大风中来回踱步,像是一头焦躁的困兽。
“朕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当年那场大病,把他的脑子烧坏了,烧通了什么不得了的关窍?还是说……他根本就是哪个天神下凡,借了朕儿子的皮囊,来这人间歷劫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荒谬,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如果那个“工业时代”真的降临。
那他这个依旧坐在龙椅上,靠著之乎者也、靠著骑马射箭来治理天下的皇帝……
算什么?
旧时代的残党?
还是新时代的……绊脚石?
“陛下……”
李莲英大著胆子,小声劝慰道,“不管九殿下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终究是您的儿子,是大夏的臣子。北凉越强,不就是咱们大夏越强吗?”
“你懂个屁!”
赵元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那叫强。握在別人手里,哪怕那是你亲儿子,那也叫……威胁!”
他指著北方的天空,声音嘶哑。
“你想想,要是哪天那逆子心情不好,开著那个『铁蜈蚣,拉著几百门大炮,这就是几天的事儿?直接就能轰到朕的家门口!”
“到时候,朕拿什么挡?拿朕的御林军去填那个冒黑烟的炉子吗?”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也是对皇权旁落的焦虑。
但在这恐惧的最深处,赵元的心臟,却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是……兴奋。
如果……
如果这股力量,真的能为大夏所用呢?
如果那些冒著黑烟的工厂,能开遍大夏的每一个州府?
如果那种能日行千里的铁车,能把江南的粮食、关中的铁矿、西域的棉花,在一夜之间运到京城?
那將是一个……什么样的盛世?
赵元闭上眼睛,试图去想像那个画面。
但他想像不出来。
那是超出了他认知极限的未来,是他这个封建帝王,做梦都梦不到的宏伟蓝图。
“老九啊老九……”
赵元长嘆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深深的无力感。
“你这是在逼朕啊。”
“逼朕承认自己老了,逼朕承认……朕的江山,已经变样了。”
他扶著栏杆,看著那轮孤悬夜空的冷月,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罢了。”
“朕也想通了。”
“等把孙子接回来,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