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的睫毛颤了颤,鼻尖突然发酸。她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最终只是拍了拍他手臂,示意他放开些。
东方凛察觉到她的沉默,心往下沉了沉。他松开手,转而轻轻扳过她的肩,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迎着他担忧的目光,她指尖微微蜷缩,心中一颤,不自觉开口道:“是啊,想起那年雪天,祖父轻握着我的小手,教我一笔一划练“仁”字。”
“耳边是他老人家慈爱的教诲:‘字能镇心’,一切都仿佛还在眼前。”
东方凛想起她的身世,又忆起小时父母吵架,自己独自在屋里练字的经历。
那句“字能镇心”似也说到了他心里头,他胸中蓦然一阵酸痛,轻拍她后背安慰:“阿洁,没事了,以后我陪你练字可好?”
杨洁猛地抬眼,撞进他盛满担忧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满满的珍视。
她叹息一声,投入他的怀抱,把脸贴上了他的胸膛。
“你听——”她侧耳,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这江风卷着涛声,像不像雪落在屋檐上的簌簌声?”
“是很像,年底时我们一起赏雪。富顺县的冬天会下雪的。”东方凛不想她这般伤感,转移话题道,“你还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还想——”杨洁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指尖抚过窗棂上的木纹,指腹下的凹凸触感像隔着千年时光。
江风卷着咸湿的涛声涌进来,凉意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的声音终于被浪涛吞没。
东方凛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动作笨拙又温柔:“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提的……”
看着他无措的样子,杨洁忍不住抬手,抚平他眉间的细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这是她今日第一次笑。
她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天砚,你真傻。”
东方凛的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江风还在吹,可这一次,杨洁却觉得心里暖暖的。虽然这里一切都不如人意,活在这世间也常感到不被人理解的孤独,但有失也算有得吧。
两人抱着温存了好一会儿,杨洁这才想起自己叫东方凛来的目的。
她顾不得此时提这事煞风景,抬头问:“天砚,我让阿狸叫你回来,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东方凛看着她眼神恢复清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
目光扫到阿狸口中那条被杨洁撕成两半的细麻布巾,如今正搭在旁边圈椅上,他顿了一下回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不会乱杀无辜。”
杨洁偏头打量他神色,慢慢退出了他的怀抱,斟酌着问:“你知道我当时听闻这事,为何会如此生气吗?”
东方凛感到圆满的心一下缺失了,执意抓着她手道:“我的确不解。他们跟你非亲非故,甚至还是我们的敌人。为了这样人的生死,你何必生气呢?”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仿佛想把这些江湖生存原则灌入她心中:“阿洁,江湖就是如此,容不得妇人之仁。”
杨洁静静听他说完,没有立即反驳,反而拉着他的手在案边坐下,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时,门被敲响了。珍娘得到应许后,用木盘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陶罐进来了,带来一股淡淡的香甜味。
杨洁对珍娘吩咐:“你先下去吧。”说着就要揭开珍娘放在案桌上的罐子。
“烫,你放下,我来。”东方凛不由分说抢先揭开了罐子,好奇地望着罐里浮沉的莲子、百合及粉绿的汤水。
珍娘见状,偷笑着赶紧退下。
杨洁笑着指了指陶罐:“给你炖的莲子百合绿豆汤,加了点绿豆败火,用你的寒冰真气冰一下,喝着最是解暑。”
“给我炖的?”东方凛顿时喜上眉梢。
杨洁颔首,“看你这几日劳心费神的,人都瘦了。”
东方凛听了这话,心中像吃了凉西瓜一般舒服偎贴,浑身紧绷的气立时就顺畅了。
他双手紧贴着陶罐,眉眼舒展地运功,不一会儿就散发出冰冷的凉意,让整个房间都凉了下来。
他着玄色宽袍,宽肩细腰,白雾绕身更显清挺。
平日眉眼凝冰,生人勿近;此刻却如春日冰湖,冷意未消,眼底已融出碎光。
杨洁托腮望着,只觉心头一松,这画面怎么看都好。
凉气浸-透陶罐,汤水上浮起细碎冰花。东方凛先给杨洁盛了一碗,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碗。
杨洁拿勺子轻搅着汤水中的浮冰,望着他满脸享受的模样,轻声问:“好喝吗?”
东方凛含笑点了点头,端着碗大口喝着。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他眉头轻扬,连周身的白雾都似乎变得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