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凛听到这讽刺之言,面色依然平静无波,干了自己杯中清茶,才慢条斯理地说:“父亲此言差矣。”
“若我是父亲这般先天境高手,那无论我身份名声如何,青城派的那些人也只能如败犬般匍匐,夹着尾巴不敢多吭一声。”
他指尖在案上轻敲一下,身子趋前,“可见——身份名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说完对着父亲微微一笑,笑中说不出的自信和从容。
东方既白对上他含笑莫测的目光,骤然感觉面前之人十分陌生。虽然他们的父子情分一向浅薄,但以往他至少能预测儿子大致的行为。但如今这个儿子的言行,他有些看不懂了。
“你变了。”他直言,紧盯着他双目,“为什么?”
“突然想通了。”东方凛望着桌案沉吟,眼底闪过一丝柔情,“有人告诉我:‘出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与其伤感,不如放下接受这一切。’”
东方既白看他那样子,瞳孔立时紧缩,案下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在内心咆哮:“这人是谁?老子想尽办法也无法扭转这孽子的想法。这人凭什么,这般轻易改变我儿子!”
东方凛洞察到他的不悦,嘴角越发上翘,自顾自说道:“她说得不错,放下并接受一切。”
“我现在只觉念头畅通,真是轻松了很多。”杯中茶香四溢,江上清风徐徐,他的目光也澄澈明净了几分。
对着恼羞成怒的父亲,他轻笑道:“这一切不是我的错。我又何必为了别人的过失,惩罚我自己呢?”
“你的意思是——老子我错了?”东方既白恶狠狠瞪视过去。
这混账竟敢批判老子!
东方凛闭口不答,转头望向窗外,看见那白衣公子站在码头,仍盯着自己的船看,眼底闪过一道森然杀机,手不自觉握上了腰上别的宝剑。
东方既白身为顶尖高手,感官远超常人,立即察觉到了他的杀机,跟着望向窗外,“你跟此人有仇?”
东方凛点漆般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低声:“没仇,第一次看到。”就想让他马上消失,后一句他没说出口。
东方既白何许人等,闯荡江湖二十多年,又有数不清的情缘,想起之前的事,不可思议地追问:“就因为此人仪容不凡,刚才又一直盯着你的女人看,你就想杀了人家?”
“是又如何?”东方凛半抽出宝剑,手指在雪亮剑身上一弹,让剑轻颤着发出一声清吟,透着一股刺人的寒气。
“不可理喻!”东方既白看他一脸偏执,仿佛看到了那人的影子,“你这点心思,跟当年你娘吃醋时一模一样。”不禁摇头,“你们母子俩骨子里一脉相承的疯狂啊!”
东方凛的眼神骤然变冷,手指在剑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继而大笑道:“那又如何?”
“你定是着了那女人的魔了!”东方既白气得拍案。
再坚固的梨花木案桌,能经得住他这样的高手摧残?
桌子瞬间“哗啦”解体,连累茶具脆响掉地上,“啪啦”碎一地。
东方齐刚走进来,就看见这狼藉一片的情景,顿时知道这父子俩又谈崩了。对这种场面,他如今已经见惯不惊了。
略过东方既白,他只对东方凛行礼,平静汇报:“香主,青城派没起疑,船后面没跟尾巴,一切照计划进行。”
东方凛颔首,仍看着他,东方齐知机说道:“杨小姐有些晕船,阿杜刚送了廖大夫的药过去。”
“好,让阿狸好好照顾她。”东方凛下达了指示,这才挥手让东方齐退下。
等房间只剩父子两人时,东方既白心里有气,尖酸地评价:“也不知廖长青那黑心医生怎么教徒弟的,他那女徒弟竟连一点轻功都不会?”
“哼,她还晕船,活脱脱一个病西施!”
“儿子,你就喜欢这样的弱女子?她只会拖你后腿!”
东方凛闻言哂笑:“父亲,你昨日才说她狡猾强势,今日又说人家是弱女子,你倒挺善变的。”
说完,他撩开衣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长腿一摆向外走。
“你去哪?”
“这茶桌砸了,茶自然喝不成了。我去看熊叔。”
“看熊叔,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是赶着去献殷勤。”
“父亲,您说得都对。”
东方凛离开后,东方既白气呼呼地踹了一脚木屑:“臭小子,翅膀硬了!”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风-流倜傥,纵横情场十几年,生个儿子怎么这么掉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