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上元夜,从来都不缺热闹。
朱雀大街上,灯火如龙,蜿蜒向东。各式各样的花灯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瀰漫著脂粉、美酒和糖炒栗子的甜香。
李恪摇著摺扇,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去年的那个高台之下。
这里已经被拆除了,变成了一处供人休憩的观景台。
他靠在汉白玉的栏杆上,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难得地生出了几分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只是个想著怎么带长乐逃婚、怎么在父皇面前刷存在感的“混世魔王”。
只见灯火阑珊处,武媚娘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今晚的她,没有穿那身干练的男装,也没有穿那套標誌性的掌柜服,而是换上了一袭緋红色的襦裙。
那裙摆上绣著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金线勾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脸上画著精致的妆容,眉心的花鈿娇艷欲滴,那双平日里总是算计著利润的丹凤眼,此刻却波光流转,透著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嫵媚。
“媚娘?”
李恪由衷地讚嘆,“这身衣服,衬得咱们大掌柜不仅富可敌国,还倾国倾城。我看这满大街的花灯,都没你亮眼。”
武媚娘嘴角微扬,显然对这句马屁很受用。
然而,还没等李恪再多夸两句,一股子带著草原风沙气息的冷风,突然从另一侧吹了过来。
“李恪!你果然在这儿!”
李恪脖子一缩,只觉得后背发凉。
转过头,只见阿史那·云正气鼓鼓地站在那里。
但让李恪惊讶的是,这位向来只穿皮甲、骑烈马的突厥公主,今晚竟然破天荒地穿上了一身汉家的罗裙。
那是淡蓝色的广袖流仙裙,腰间束著一根白色的丝带,勾勒出她那惊人的腰臀比。虽然她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大开大合,虽然她那头编著小辫子的头髮跟这身衣服有点不搭,但那种异域野性与汉家柔美强行碰撞出来的视觉衝击力,简直炸裂。
“云……云公主?”
李恪上下打量著她,“你这是……入乡隨俗了?”
“哼!本公主乐意!”
阿史那·云別彆扭扭地扯了扯袖子,似乎对这种轻飘飘的布料很是不习惯,“你们汉人的衣服真麻烦,走路都迈不开腿。要不是……要不是为了不想太显眼,我才不穿这破布!”
“是不想显眼,还是想穿给某人看啊?”
武媚娘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著一股子软刀子的味道。
她转过身,目光在阿史那·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那个稍显紧绷的胸口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公主殿下这身衣服,选得不错。只可惜,这汉服讲究的是温婉含蓄,公主这气质……稍微有点『撑得慌呢。”
“你!”
阿史那·云虽然不懂什么叫绿茶语录,但她听得懂好赖话。这女人是在嘲笑她粗鲁!
“撑得慌怎么了?那是本公主身材好!”
阿史那·云挺了挺胸,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不像某些人,瘦得跟把柴火似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养!”
“呵,生养?”
武媚娘冷笑一声,摺扇轻摇,“咱们大唐女子,讲究的是才情与智慧。只有草原上的母马,才整天把生养掛在嘴边。”
“你说谁是马?!”阿史那·云手按在腰间,那是她习惯放刀的位置,结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今天穿的是裙子。
“谁应就是谁嘍。”
“你找死!”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两道视线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能擦出实质的火花。
李恪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夹在两块烧红的铁板中间的五花肉,正在滋滋冒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