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管什么亲王仪態了,甚至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脚就衝出了密室,对著外面正在打瞌睡的工匠和道士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都起来!別睡了!睡什么睡!起来干活!”
“把所有的炼丹炉都给我砸了!我要铁!我要铜!我要最好的密封胶!”
“谁要是敢偷懒,本王就把他塞进炉子里当炭烧!”
……
接下来的半个月,皇家科学院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癲狂的铁匠铺。
如果你从墙外路过,你不会听到读书声,只会听到没日没夜的打铁声、风箱的呼啸声,以及魏王李泰那已经喊哑了的嗓子。
“漏气了!又特么漏气了!这里的密封不够!换牛皮垫!不,用生胶!”
“活塞卡住了?打磨!给我用头髮丝去量!多一分都不行!”
“炸了?炸了就换新的!人没死就行!继续!”
李泰已经完全魔怔了。
他那身象徵著“院长”身份的白大褂,早就变成了一块漆黑的抹布。他的脸上全是油污和黑灰,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窝深陷,整个人瘦脱了相。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亮得嚇人。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穿梭在各个工坊之间。
那些原本只想混日子的老道士和工匠,被这位亲王的疯狂劲儿给嚇住了,也被带偏了。
一种名为“征服”的欲望在每个人心中燃烧。
他们在挑战一个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域,他们在创造一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怪物。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气缸炸裂,连杆折断,锅炉漏水……
每一次失败,李泰都会暴跳如雷,但下一秒,他又会重新扑上去,像个偏执狂一样寻找原因,修改图纸。
李恪偶尔会来看看,每次看到李泰那副“入魔”的样子,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嘆:
果然,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
这小胖子……哦不,这小瘦子,天生就是为了搞科研而生的。
终於。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科学院最深处的实验室里,那台经过无数次改良、此时正如同一头钢铁巨兽般趴在地上的大傢伙,终於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它很丑。
粗糙的铆钉,笨重的飞轮,到处都是修补的痕跡。
但在李泰眼里,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点火。”
李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颤抖的手指紧紧抓著操作台的边缘。
几名赤裸著上身的工匠,神情肃穆地將一铲铲精煤送进了炉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