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
长孙无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中的茶盏轻轻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恪儿这是何意?正因为是亲戚,才叫亲上加亲。古往今来,表兄妹结亲乃是常態,更是维繫家族情谊的纽带。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成了推脱的理由?”
长孙无忌眼神微眯,透出一股子老谋深算的压迫感。
他当然知道李恪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不想让长孙家的手伸进吴王府,不想被绑上战车。
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哎呀,舅舅,您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李恪嘆了口气,一脸“我有苦衷但我不说憋得慌”的表情。他也不坐著了,站起身来,在厅堂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掰著手指头数落:
“您想啊,咱们先不说別的,就说这辈分和交情。”
“我和冲表哥,那是从小打到大的交情。虽然前阵子在围场闹了点不愉快,让他学了几声狗叫……咳咳,但那也是『不打不相识嘛!”
提到这茬,长孙无忌的脸皮明显抽搐了一下。
李恪假装没看见,继续大放厥词:
“现在冲表哥见了我,那也是毕恭毕敬,咱们那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您现在要把婉儿表妹嫁给我,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冲表哥?”
“以前叫兄弟,以后叫大舅哥?”
“万一哪天喝多了,我一拍冲表哥大腿喊声『好兄弟,回头婉儿表妹喊一声『夫君,这……这不乱套了吗?”
“这叫尷尬!极其尷尬!”
李恪一拍手背,满脸的纠结,“再说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表妹那是看著长大的,太熟了!熟得我都下不去手!”
“您让我对著一张跟冲表哥有三分相似的脸谈情说爱……呕……不好意思,外甥有点反胃。”
长孙无忌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这叫什么理由?
嫌熟?嫌像长孙冲?
这分明就是在变著法儿地骂长孙冲长得丑!
“李恪!”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沉了下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在这里胡言乱语?这种市井无赖的藉口,你觉得陛下会信吗?”
“父皇当然不信这个。”
李恪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
那种眼神,让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下,仿佛回到了那天在太极殿上,被两笼畸形兔子支配的恐惧之中。
“但是,父皇信科学。”
李恪缓缓走到长孙无忌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说道:
“舅舅,您是不是忘了长乐的事了?”
“当时在大殿上,那两笼兔子您可是亲眼所见。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非残即傻。”
“婉儿表妹虽然是庶出,但也是您的亲生女儿,身上流著长孙家的血。我也流著一半杨家的血,一半李家的血,而我母后……那是您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