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能度化消弭这背后更深的孽缘,那便是行了更合天道的仙道。
走的这条路,本就是在红尘中打磨道心,在规矩內成全道果,多走一步,多看一眼,多渡一人,便多一分圆满。
暮色漫过聚窟山田埂,晚风吹著野草翻起细浪,敖烈足下云头一转,朝著枯松山山脚下那座亮著昏黄灯火的土地庙落了下去。
他刚收了云头站定,庙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土地公拄著根枣木拐杖,早已躬身候在门內,见敖烈云头落下,当即上前:“小神恭迎巡值灵官殿下多时了。”
方才天道垂青的异象,土地感知得一清二楚,此刻,自是更加恭敬。
敖烈摆了摆手,径直迈步走进庙中,目光扫过供桌,开门见山便问:
“依你秉性,漱玉真人那三十六芝,应该还在你这里吧?”
土地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躬身点头:“不愧是殿下,从山上取来的香,小神分毫未动,小神这便为您取来。”
说罢便要转身,土地心中清楚这等至宝,本就不是他这小小土地能沾的,主动奉给这位殿下,才是最稳妥的打算。
可敖烈却拦住了他。
“不必如此麻烦,我已知这三十六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听得土地一脸茫然。
敖烈靠在供桌旁,“我且问你,十大洞天里的句芒山,有先天五芝传世,你可听过?”
土地愣了愣,连忙点头:“小神略有耳闻,传闻那五芝乃先天灵根,得其一便可一步登天。”
“不错。”敖烈微微頷首,继续道,“传闻求此五芝者,只需自行打造一对金环奉上,便是最末流的第一芝龙仙,得了也能成就太极仙位,那第五芝料玉,更是能直入三官大帝麾下,授真御史之职,
可即便茅山这上清派祖庭,多少炼炁士磕破了头求了一辈子,也没见谁真能得见五芝一面,你可知是为何?”
土地满脸茫然,摇了摇头:“小神愚钝,还请殿下点拨。”
敖烈解释道:“只因这等仙家圣药,本就无形无相,唯有与它真正有缘之人,才能见其真形,得其机缘,便是今日我不出手,这三十六芝,也绝到不了那漱玉真人手中,更落不到妖蛟手里。”
土地听得更糊涂了,忍不住抬头问:“殿下,小神不解,这三十六芝本就是漱玉真人亲手栽种,日夜以自身元炁温养,百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怎么反倒与他无缘了?”
敖烈闻言,笑著摇了摇头:
“这世间机缘,哪有什么板上钉钉,就像我西海万里碧波,天材地宝不知多少,世人只知尽数都收归了龙宫宝库,可到底有缘仙士,来龙宫求宝,满载而归者,数不胜数。
谁该得,谁不该得,这其中的道理,谁也说不清楚!”
土地听得怔怔的,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敖烈也不再多言,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枣木拐杖上,话头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以你如今的修为,想要把这三十六芝完全炼化,怕是要等到下个会元了,罢了,今日我与你有缘,便帮你一把,將它製成降神香吧。”
土地彻底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殿下方才不是说,无缘者不见其形吗?
这三十六芝在他这里封存了这么久,他只知其名,连半分影子都没见过,殿下又要如何制香?
他满心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敖烈忽然伸手,动作快得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径直將他手里那根枣木拐杖抽了过去。
这拐杖他已经拄了三四十年,是当年漱玉真人送给他的普通枣木,平日里拄著,从未觉得有半点异样。
可下一刻,只听“咔嚓、咔嚓”几声脆响,那根坚实的枣木拐杖,竟被敖烈隨手摺成了数段。
“殿下莫非这拐杖就是那三十六芝?”
土地瞬间被自己的猜想惊得瞪圆了眼睛,还没等他继续追问,敖烈已翻手取出一尊巴掌大小的铜香炉,看著不起眼。
隨著一口仙气呼出,忽地变成水桶大小。
又见他指尖一弹,便有一缕精纯真火落在了炉中,隨即隨手將折碎的枣木段丟了进去,掐诀引气,动作行云流水,异常熟练,显然是常年浸淫此道。
土地屏住呼吸看著,紧接著,便见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炉中火光流转,原本平平无奇的枣木碎段里,竟缓缓浮起一枚氤氳著仙气的芝草,散发著令人飘飘欲仙的药香。
那香气顺著晚风飘出去,连庙外早已枯黄的野草,都一瞬间焕了生机,叶片舒展,绿得发亮。
三十六芝,竟真的藏在他日日夜夜拄著拐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