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证他,“陈静嫻重复,“然后……看著。“
母亲颤抖著,指向那俘虏:“他……他抢我孩子的平安符……孩子不给……他就……“
她说不下去,但手指未收。
张知贤上前,手起刀落。
母亲未闭眼,死死盯著那人,看著。
陈静嫻也未闭眼。
两个女人,並肩看著。
陈道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了庄客们眼中燃烧的仇恨,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
悲痛依旧,但那股淤积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无力感,似乎隨著手刃仇敌而消散了些许。
这些一夜失去所有的百姓,重新握紧了命运,哪怕只是一瞬。
陈道知道,这场公审,並非完美的律法,反倒满是乱世的粗糙与血腥。
但这场不完美的公审,让这些失去家人的百姓,重新攥住了一丝对生活的掌控。
那一缕星火微光,名为“报仇雪恨后继续活下去。”
……
暮色降临时,十余名血债者伏诛。
数名罪证確凿但未杀人者,鞭笞羈押。剩下十余人被裹挟,未曾行凶的,陈道依照前言,当场释放。
“记住今日。”陈道声音平淡,
“若再为恶,天涯海角,亦有人诛之。”
那些人连滚带爬,头也不敢回地消失在暮色中。
陈道看著那些人连滚带爬的消失,没有动。
张寧走过来:“真放?“
“不放,留著养?“
陈道声音平淡,“杀了他们,不教而诛,血算谁的?“
他顿了顿,像是说给张寧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们首领被杀,损兵折將,若还敢回去,只会面临军法处置。”
“他们想活下去,就要逃得远远的,逃离凉州,让他们活著,反倒会让幕后的人,多几分顾忌。”
说完,陈道转身走向庄园,不再看那些背影。
陈道让人將缴获的財物,贼人从陈家庄抢掠的银钱,首饰等悉数搬出。
他看向张知贤:“张公子,这些本是陈家庄受害百姓之物。如今物归原主,由你主持,分发给庄內死伤者家属,分给离开的庄客作为盘缠吧。”
张知贤重重抱拳:“多谢道长!”
他无法推辞,这是他现在必须承担的责任。
在张知贤的主持下,財物被有序分发。
那位母亲,拿回了昨日被抢的玉佩,鐲子,钱袋,手里捏著那个沾血的平安符,蹲在地上痛哭。
哭声中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力气。
一个年迈的庄客领到少量银钱,默默塞进怀里,对著陈道深深一揖,转身收拾行装,眼神里有不舍,却也有一丝期盼。
领到微薄財物的人们,有的低声哭泣,有的默默收拾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