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道眾弟子,押著俘虏,牵著缴获的几匹战马,携缴获的粮草兵器,迴转陈家庄。
回到陈家庄时,天色已近黄昏。
庄门大开,黑压压一片人影早已候在空地。
见得贼眾俘虏垂头丧气被押解来,人群中顿时响起压抑的抽泣、愤怒的低吼和喘息声。
那一双双眼里,悲痛,仇恨,茫然交织。
空气凝重得要渗出血来。
陈道下马,將俘虏驱赶至场中,跪成一片。
他转身朗声道:“陈家庄血仇,不能不报。但报仇,亦要有规矩。”
“贼首已诛,余党在此。如何处置,今日由你们来定。”
他顿了顿,宣布规则:
“凡身负血债,亲手杀人者,需两人指证。指证属实,交由苦主血亲,决其生死。”
“无血债,未亲手杀人者,可举报减罪,或可免罪遣散。”
说罢,陈道看向张知贤,“张公子,请。”
张知贤深吸口气,迈步上前,一日之间,这新郎官仿佛老了十岁,脊樑却挺得笔直,眼中再无昨日的空洞,只剩下冰冷决意。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张知贤代岳父,代死难乡亲,在此听审。”
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也听审。”
眾人循声望去,但见新娘陈静嫻一身孝服,面无血色,缓缓走出。
她昨夜父亲新丧,本该在灵前守孝,此刻却站到了这復仇之地。
一双眼眸如寒潭深水,死死盯著眼前俘虏。
张知贤回头,欲言又止。
陈道微不可察地点头。
张知贤沉默片刻,侧身一步,让出位置。
陈静嫻走上前来,与他並肩,手攥住他的衣袖,不让自己倒下。
復仇的仪式,就此开始。
起初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俘虏们眼神躲闪,互相窥视。
终於,一个瘦小俘虏承受不住压力,猛地指向身旁满脸横肉的汉子,尖声叫道:
“他……他杀了白髮老汉!我看见了!他为了抢那老汉手上的玉鐲子,一刀捅死了他!”
那横肉汉子脸色大变,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你血口喷人!”
“我也看见了!”另一个俘虏立刻接口,声音发颤,“是他杀的!他还抢了那老汉怀里揣的喜钱!”
“还有我!我也看见了!”又一个指证者出现。
铁证如山。
陈道看向人群。
一个白髮老嫗颤巍巍走出,昨夜她失了丈夫。她指著那横肉汉子,老泪纵横,说不出话,只是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