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明白,这个家只需要被利用。”
“你为这个家作了那么多,最后还是差点把自己搞进局子————你拼了命地想建造点什么,想在这片流沙上打下地基。可你看看周围,我亲爱的建筑大师。”
弗兰克的目光,看向火光旁欢呼著的凯文和维罗妮卡,看向正在想要教卡尔正確烤棉花糖的菲奥娜,看向了仰头喝酒的利普。
“看看这些在火焰旁欢笑的邻居和家人们。这就是我们生存的土壤。混乱,即兴,朝不保夕。你试图引入秩序————法克,你这和给粪坑铺砖有什么区別。看著是乾净了,但底下不还是屎吗。”
弗兰克停顿了一下,他又察觉到了夏恩眼底那一抹疲惫,那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劳,更是源於觉悟后的认知重塑。
看著这个疲惫,弗兰克不由得感到一种恶意的愉悦。
“你是唯一一个真正想—也確实能够摆脱这里的人。但这让你更孤独了,不是吗?你保护他们,他们依赖你,可没人真正理解你想带他们去的地方。就连你自己,经过了昨晚,也开始怀疑了吧?怀疑这一切值不值得,怀疑你的蓝图会不会在某天被另一场愚蠢的冒险烧成灰。”
火光啪作响,把弗兰克脸上的褶皱都照了出来。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小子。”
弗兰克拿起酒瓶对著夏恩举了举,可惜夏恩没看见。
就当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恢復的时候,夏恩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弗兰克脸上的微笑瞬间冻结。
零点几秒內,肌肉记忆主导了一切,他的背下意识地弯曲了一些,嘴角迅速扯出了一个討好的笑容,朝著夏恩快速地点了点头。
一副“我只是在喝酒,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干”的諂媚样子。
但夏恩的目光並没有停留,他只是隨意扫视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篝火上。
弗兰克討好的笑容维持了好几秒,直到確认夏恩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后,才缓缓鬆懈下来。
他撅著嘴转过头,嘟囔了一声。
刚才那番澎湃的內心独白和哲学优越感,现在“噗”的一下泄了气。
“shit————”他心里暗骂一声,心里泛起一股懊恼。
“我怕这小子干什么?他不过就是个————就是个————”就是个什么呢?
弗兰克找不到词语来形容夏恩,因为夏恩和他所熟知的任何人都不相似。
这让他既有点恐慌,又有点莫名的————当然不是希望,而是对一种既定副本会被顛覆的迷茫。
就像是有人在粪坑上面走钢丝,你既希望它掉下去,粘的满身都是屎,但你又止不住的想,万一他真成了呢?!
“算了,我们走著瞧吧,鼓手。”
弗兰克的心里最后嘟囔了一句,但是想法已经没有刚才的坚定了,反而多了点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好奇和观望。
火焰在继续烧著,舔著车子。
弗兰克的预言有一半是自我安慰的屁话,而另一半,是关於麻烦永无止境的部分,也许是对的,也许是错的。
但至少今晚,以及可以预见的未来,掌舵的、决定方向的,不再会是混乱的本身,而是那个会让弗兰克下意识收起笑容的年轻身影。
波折必然是会有的,粪坑里的臭气也不会消失,但是前进的方向已经被一股力量强行扭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