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回到庄子,天又黑了。
周沅抱著余安,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眼眶都红了。
余钱走过去,接过余安,抱了一会儿。
小东西又长了点,脸没那么皱了,眼睛亮亮的,盯著他看。
余钱忽然笑了。
“儿子,你爹今天杀了五十四个人。”
周沅在旁边说:“別跟孩子说这个。”
余钱说:“他早晚得知道。”
那天晚上,庄子里的火烧得很旺。
抢回来的粮分下去,每家每户都分到一些。那些新来的流民,捧著粮,眼泪汪汪的。
第二天,刘大眼从山下回来,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著一身破衣裳,但收拾得乾净。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很稳。
刘大眼介绍说:“当家的,这是赵儼赵先生。在镇上被那伙兵抓了,关在柴房里。咱们杀进去的时候,把他救出来了。”
余钱心里猛跳了一下。
赵儼?
潁川名士,当过朗陵长、司空掾,后来官至司徒。这人他听说过——就是戏志才当初提过的那个朗陵县长!
他稳住心神,拱手道:“赵先生,久仰。”
赵儼还礼,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余当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余钱把他让进屋里,让人倒茶。
赵儼坐下,四处望了下,忽然说:“余当家这庄子,好生兴旺。”
余钱说:“赵先生过奖。”
赵儼摇摇头:“不是过奖。那伙兵抓我的时候,我打听过。他们说朗陵山里有个余家庄,当家的年轻,但手底下有能人。没想到,是余当家救了我。”
余钱问:“赵先生怎么会被抓?”
赵儼嘆了口气:“我是潁川人,黄巾乱起的时候,避到汝南来。后来听说关东起兵討董,想回去看看。路过那个镇子,被那伙兵抓了,关了一个多月。”
余钱说:“赵先生往后有什么打算?”
赵儼沉默了一会儿,说:“余当家若不嫌弃,我想留下来。”
余钱看著他。
赵儼说:“我在潁川当过几年官,知道怎么管人、管事。余当家这庄子,越来越大,光靠几个人,管不过来。我能帮上忙。”
余钱点点头,伸出手。
“赵先生,往后麻烦您了。”
赵儼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赵儼留下来之后,余钱让他跟著杜畿一起管那几个新庄子。
赵儼也不推辞,第二天就下山,在南边那个庄子住下来。他每天四处转,看地、看人、看房子、看农具。转完回来,跟余钱匯报。
“余当家,这几个庄子,还有几个问题。”
余钱说:“先生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