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眼带著人,在县城门口、柳林镇、几个大村子,都贴了。告示上写得明白:招佃户,开荒地,种子农具由主家出,收成对半分。
头几天,没人来。
老百姓不信。这年月,哪有这种好事?肯定是骗人的。
第五天,来了第一个。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带著老婆孩子,一家五口。他站在庄子门口,怯生生地问:“真……真管吃管住?”
余钱亲自接待他。
“管。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地方住。”
那汉子愣了半天,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叫王二狗,是北边王家村的人。村子遭了兵,房子烧了,人跑散了。他带著一家老小躲在山里,饿了吃野菜,渴了喝溪水,实在撑不下去了。
余钱把他安顿下来,分了房子,分了地,给了种子农具。
王二狗一家住下的第二天,他老婆就开始下地干活,比男人还拼命。
消息传出去,来的人越来越多。
三天来了二十多户,五天来了五十多户,十天之后,三个庄子全住满了。
杜畿每天跑前跑后,登记造册,分地分房。孙福跟著算帐,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老张头带著人教那些新来的怎么种地、怎么整地、怎么用新犁。
余钱时不时下山看看,看看那些新庄子建得怎么样了。
南边那个庄子,离朗陵山最近,他来得最多。
庄子不大,住著三十多户,一百多口人。房子是新盖的,土坯墙,茅草顶,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已经整出来了,等著开春播种。
庄子里有个老头,姓马,六十多了,是个木匠。他看见余钱,总是笑眯眯的,拉著他的手说:“当家的,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日子。”
余钱拍拍他的手,没说话。
腊月里,刘大眼从县城回来,带回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高个,穿著一身旧袍子,洗得发白,但乾净。
刘大眼介绍说:“当家的,这是陈群陈先生。潁川人,来投奔咱们的。”
余钱心里猛跳了一下。
陈群?
曹操手下名臣,九品中正制的创立者,当过尚书令、司空。潁川陈氏,是世家大族。
这人怎么会来这儿?
他稳住了心神,拱手道:“陈先生,久仰。”
陈群还礼,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余当家,我可不是什么先生。就是个读书人,无处可去,来討口饭吃。”
余钱把他让进屋里,亲手倒了杯茶。
陈群坐下,四处看了看,忽然说:“余当家这庄子,我一路看过来,有规矩,有章法,不容易。”
余钱说:“陈先生过奖了。”
陈群摇摇头:“不是过奖。我在潁川见过不少坞堡,有的比这大,有的比这人多,但都没这规矩。余当家,你是读过书的?”
余钱说:“识几个字,跟村里私塾先生学的。”
陈群看了他一眼,下巴动了下,却没再问。
那天晚上,余钱跟戏志才、杜畿商量陈群的事。
戏志才说:“潁川陈氏,那是大族。他来投咱们,肯定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