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钱,”满宠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长社那一仗,你跑出来的。你哥叫余粮,是黄巾什长。你手下有个叫周大牛的,原来是彭脱的人。还有个叫魏延的,也是溃兵。”
余钱心里一沉,但面上不露声色。
满宠接著说:“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在干什么?肃清盗匪?那是做给別人看的。我真正做的,是把你这余家庄的底细,查得清清楚楚。”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县长为什么不打?”
满宠说:“打你干什么?”
余钱愣住了。
满宠走回案几后面,坐下。
“你手下六百多人,能打的至少两百。你庄子在深山里,易守难攻。我这点县兵,打下来也得死一半。死了人,怎么跟上面交代?怎么跟那些死了儿子的老百姓交代?”
余钱没说话。
满宠又说:“你山下佃了四百多亩地,找的佃户都是老实人,收成对半分。那些佃户今年能吃饱饭,明年也能吃饱饭。你庄子里有学堂,孩子认字不要钱。你收流民,不杀不抢,给饭吃给活干。”
他看著余钱,眼神复杂。
“你这样的贼,我头一回见。”
余钱说:“县长过奖。”
满宠说:“不是过奖。是实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余钱。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抓你。是要跟你说几句话。”
余钱说:“县长请讲。”
满宠说:“第一,你那些佃户,我不动。但往后交粮,得交一份给县里。不多,一成。算是你给朝廷的孝敬。”
余钱想了想,点点头。
满宠说:“第二,你庄子里的人,我不动。但往后要登记造册,该交的赋税,一文不能少。”
余钱又点点头。
满宠转过身,看著他。
“第三,往后我要是用你,你得来。”
余钱心里一动。
满宠说:“朗陵县穷,没人,没钱,没粮。你手上有六百多人,能干活,能打仗。我要是跟上面交不了差,或者有盗匪我打不过,你得帮忙。”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问:“县长就不怕我反了?”
满宠说:“反?反到哪去?你六百多人,能在这山里躲一辈子?外面天下迟早要大乱,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实话告诉你,我在郡里听说,京城那边出事了。宦官杀了大將军何进,董卓带兵进了京。天下,要乱了。”
余钱心里一震。
董卓进京?
那不就是……
他稳住心神,问:“县长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满宠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我是在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说得很直接,直接到余钱愣了一下。
满宠说:“我当这个县长,得罪的人不少。往后天下乱了,我这点官,说没就没了。到时候,我总得有个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