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沅和黑丫从屋里出来。
周沅穿著大红衣裳,头髮盘起来,插著一根木簪——那是李木匠连夜做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胜在新。黑丫也穿著红,但红得不一样,更暗些,衬得她脸更黑,可眼睛亮得很。
两人走过来,站在各自的男人旁边。
狗蛋提著个小篮子,里头装著乾花瓣——夏天晒的,一直留到现在。他走在最前头,一边走一边撒,撒得歪歪扭扭,有的撒在地上,有的撒在余钱头上。
余钱头上顶著几片花瓣,没动。
周沅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
仪式简单得很。
没有拜天地,没有喝合卺酒。就是戏志才站在前头,念了几句词——什么“结髮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念完,两对新人互相行了个礼。
余粮在旁边看著,忽然喊了一声:“好!”
眾人跟著喊起来,喊声震天。
老张头敲著锅沿,喊得最响。
然后就是吃肉喝酒。
烤羊肉端上来,杂烩菜端上来,还有郑豆腐做的豆乾、豆皮,黄篾编的筐里装著炒豆子、蒸糕。酒是周大牛下山买的,不是什么好酒,但够劲。
余粮喝得最多,拉著魏延的手,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往后你就是我兄弟!有人欺负你,找我!”
魏延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酒碗一直满著。
黑丫在旁边看著,忽然伸手把魏延的酒碗抢过来。
“別喝了。”
魏延愣了一下,看著她。
黑丫脸红了红,但没躲。
“往后……往后俺管你酒。”
魏延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黑丫第一次见。
周大牛在旁边起鬨:“哟!魏延笑了!魏延居然会笑!”
眾人跟著笑起来。
余钱坐在火堆旁边,周沅坐在他身边。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著。
过了会儿,周沅忽然说:“往后我叫你什么?”
余钱说:“隨你。”
周沅想了想:“余钱?”
余钱点点头。
周沅说:“余钱,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余钱看她。
周沅说:“狗蛋该起个大名了。他都快五岁了,不能一直叫狗蛋。”
余钱想了想,点点头。
“行。起什么?”
周沅说:“你是当家的,你起。”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叫余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