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志才在旁边笑了:“余当家,这可真是新年新气象。”
余钱问刘大眼:“怎么回事?”
刘大眼说:“听说是新县尊嫌耗费太大,进山剿匪得不偿失。他把那姓张的县尉骂了一顿,说什么『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然后就撤了。”
戏志才嘖嘖两声:“读书人。有魄力。”
余钱心里鬆了半口气,但没全松。
新来的县尊,年轻,潁川人,一上任就撤兵。这人要么是大善人,要么是另有打算。
“让大眼接著盯著,”他对戏志才道,“县城里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报回来。”
戏志才点点头。
周沅那边,夜课还在继续。
孩子从十七个变成了二十三个。新来的几个,有从逃难的人家带来的,也有庄子里自己生的。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才刚会走路,被他娘抱在怀里,睁著眼睛听。
周沅站在木板前,拿根细树枝指著字。
“这个念『春。春天的春。”
孩子们跟著念:“春——”
狗蛋念得最响,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
周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又板起脸来。
余钱蹲在远处看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沅走到了他身边。
“你天天蹲在这儿看,不累?”
余钱说:“不累。”
周沅在他旁边蹲下来,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狗蛋这孩子,將来能有出息。”
余钱点点头。
过了会儿,周沅忽然说:“昨天有人跟我说,想娶我。”
余钱愣住了。
周沅看著那群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周大牛手下的一个,姓陈。托人来问的。”
余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沅转过头看他:“你没什么想说的?”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事,你自己做主。”
周沅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余当家,你这人,有时候真让人生气。”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了。
余钱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戏志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蹲在他旁边。
“余当家。”
“嗯?”
“那姑娘,等你一句话呢。”
余钱没吭声。
戏志才嘆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那天晚上,余钱躺在屋里,翻来覆去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