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粮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他这个弟弟,从小就跟別人不一样。別的小孩撒尿和泥,余钱就爱蹲在村头听私塾先生讲课,认字、算帐,一点就通。后来遭了灾,全家饿死了好几口,就剩他们哥俩相依为命。再后来被黄巾军裹挟著走了一路,余钱更是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做事,有时候让人觉得不像个庄户人家的孩子。
“你心里有谱?”余粮问。
余钱点头:“有。”
余粮把树枝一扔,站起身:“行。那就走。”
刘大眼和王铁头也跟著站起来。四个人猫著腰,趁著夜色往东摸。
走不多远,忽然听见前头有动静。
余粮一抬手,四个人立刻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前头是一片矮树林子,影影绰绰的,好像有人。余钱眯起眼睛仔细看,隱约看见十几个黑影,都蹲在地上,有的还在小声说话。
“……往北?往北是找死!那边官军最多!”
“那往西?西边刚打完仗!”
“东边!东边肯定行!”
“东边有潁水,怎么过?”
“游过去!”
“你他娘的会水,俺不会!”
几个人压低声音吵成一团。
余钱听了几句,心里有数了——也是跟他们一样,从战场上跑出来的散兵游勇。
他扯了扯余粮的袖子,用气声说:“哥,收了他们。”
余粮一愣:“啥?”
余钱说:“咱们就四个人,能干啥?收了他们,人多力量大。”
余粮皱眉:“能行?万一里头有刺头……”
“你一个能打他们几个?”余钱问。
余粮打量了一下那群人,估摸了一下:“那几个瘦的,一拳头一个。有两个看著壮实点的,费点劲,也能拿下。”
余钱说:“那就够了。刺头不怕,刺头有刺头的用处。哥你听我的,待会儿这么著……”
他凑到余粮耳边嘀咕了几句。
余粮听完,点点头,站起身,大步流星就往那边走。
余钱三个人跟在后面。
那边的人听见动静,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有的摸刀,有的攥拳,一个个紧张得不行。
余粮走到跟前,也不停步,大咧咧往中间一站,扫了一眼眾人,粗声粗气地说:“都吵啥呢?”
那些人面面相覷,没人吭声。
余粮指了指自己:“老子是巨鹿余粮,原先在波才渠帅帐下当什长。打了三仗,杀了七个官军,身上连个口子都没有。你们呢?”
有个壮实点的汉子梗著脖子说:“你说这个干啥?”
余粮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干啥?老子问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