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暴怒,而是先將手中的竹简轻轻合拢,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在整理一件心爱的物事。
然后,他才抬起眼瞼。
当那双眼睛完全睁开,目光落在孙桓身上时,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分。
陆逊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拍案,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站著,身形不算魁梧,却散发出一股巍然不动的沉稳气势。
“孙安东。”
陆逊的声音平静,却似蕴含著山雨欲来的压力。
“吴侯委我以都督重任,授我假节鉞之权,临机专断,生杀予夺!凡军中上下,自韩当、周泰二位老將军,下至寻常士卒,敢违我军令者……”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在潘璋、刘阿等將领脸上一一扫过,让他们心头俱是一寒。
最后,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孙桓:
“皆——斩!”
“斩”字出口的瞬间,帐外恰好刮过一阵劲风。捲起尘土,拍打在帐幕上,发出“噗噗”的声响,更添肃杀!
孙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假节鉞”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这才猛然想起,临行前叔父(孙权)的严厉叮嘱:
务必听从陆逊號令,违令者,陆逊有先斩后奏之权!
他张口欲言,喉咙却像被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逊看著他,眼神中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重新坐回主位,不再看孙桓一眼,仿佛刚才那句决定生死的命令,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陆逊再次拿起书卷,淡淡吩咐道:
“安东中郎將新至,旅途劳顿。朱然將军,你且引孙將军去营中安顿,令他部曲依令扎营,归潘璋將军节制。”
“末將领命!”朱然凛然应声,上前一步。
“至於潘璋、刘阿二位將军,”陆逊的目光重新落到舆图上。
“约束部卒,加固各自防区营寨,加固鹿角,深挖壕堑,增设暗哨。未有本督军令,擅自出战者,无论身份,军法从事。”
“……末將领命!”
潘璋和刘阿对视一眼,压下心中翻腾的不甘,咬牙抱拳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