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减轻,是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大战后的虚弱与空乏,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正在被温和力量修复的细微麻痒。那种灵魂都要被碾碎的规则冲突,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是痛苦的核心,此刻却只有平稳的心跳和流淌的暖意。他又摸了摸自己无法隐藏的猫耳,触感真实而……无恙。
这是怎么回事?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意识被拖入一片混乱的色彩与噪音风暴,三条巨大的锁链将他撕扯……然后,好像……看到了希让?对,是希让!她的身影出现在那片风暴中,她的声音……
望序猛地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体,急切地环顾四周。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空间角落那个蜷缩的、浴血的身影上。
“希让?!”
望序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能量平台上下来,踉跄着冲到希让身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
希让瘫坐在血泊中,金色的马尾散乱,沾满了暗红的血痂和她自己那诡异的金色血液。她脸色苍白如纸,唇边、下颌、衣襟上全是干涸和新鲜交织的血迹。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死亡般的衰败气息。更让他心惊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约可见银色的裂痕与灰色的斑块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争斗、侵蚀!
“希让!你怎么了?!醒醒!”望序跪倒在她身边,手足无措,想要触碰她,却又怕加重她的伤势。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恐慌。
是因为……救他吗?
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希让浓密的金色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里的慵懒与深邃,只剩下无尽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望序看不懂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沧桑。她的瞳孔焦距有些涣散,过了几秒钟,才勉强凝聚在望序写满焦急的脸上。
“……吵……”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驳,试图维持那层早已千疮百孔的伪装。但话一出口,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金色血沫从唇角溢出。
“你别说话!”望序的心揪紧了,他看着她这副惨状,再联想到自己莫名痊愈的伤势,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是不是……因为我?我的伤……是你……”
希让闭上了眼睛,似乎连维持视线都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极其轻微地偏过头,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她的所有气力,她的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希让!”望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是一片冰冷与粘腻。她的身体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靠得近了,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种……仿佛规则被强行扭曲后残留的、令人不安的焦灼味道。
就在这时——
【契约与传承之庭使用时间即将结束。请于10秒内离开。10,9,8……】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空间内响起。
望序心中一凛。他必须立刻带希让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尝试将希让抱起,但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排斥力场依旧存在,让他无法顺利发力。而希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望序凭借猫耳超凡的听力,勉强捕捉到了那气若游丝的两个字:
“……别……管……”
怎么可能不管?!
望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尝试抱起她,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她站了起来。希让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冰冷的脸颊无力地贴着他的颈侧,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8,7,6……”
望序咬紧牙关,搀扶着希让,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向着空间出口那逐渐亮起的传送光晕挪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不仅要承受希让的重量,还要抵抗她体内那无意识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规则紊乱波动。
“5,4,3……”
终于,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刹那,两人踉跄着跌入了传送光晕之中。
纯白的光芒闪过。
再次脚踏实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万象大厅那喧嚣而秩序井然的公共区域。
突然从绝对寂静的空间回到人声鼎沸的大厅,强烈的反差让望序有些不适。而他搀扶着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金发美女,以及他自己那显眼的猫耳,立刻引来了周围更多探究、好奇,甚至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望序心中一紧。他现在虚弱不堪,希让更是重伤垂危,在这种环境下,他们就像是抱着金砖行走在闹市的孩童,极度危险!